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亞洲三小龍——逆鱗

離開公司後乘巴士直出旺角,下車後走在路上,感覺有點陌生。旺角市容並沒有改變,一切如舊如往,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人聲嘈雜,只是無憑無依的我,在魚尾獅守護之城,待過了五天。

對新加坡這個城市的印象,在旅遊前,非常模糊﹣﹣雷雨和酷熱,肉骨茶和海南雞飯,英語口音古怪,還有,把香港比了下去。

說到國際形象,少不免拋拋甚麼全球第幾大金融中心第幾大轉口港之類的,而機場的質素是漏不了的,因為那是大開的迎賓窗戶,也是離境時的送別地。二零一一年,香港國際機場獲選為全球最佳機場,新加坡樟宜機場,屈居亞軍,赤鱲角機場一向是一項令港人引以為傲的大型建設。二零一二年,兩機場同時被韓國仁川機場打了下來,新加坡穩守第二,而香港跌了兩級,似乎,光榮不再。可是,當我身處樟宜機場,我的感受,還是為香港機場自豪,樟宜的色調和格局令空氣中彷彿帶了翳悶,霉霉的褐黃環境,令空間感不及玻璃處處的設計現代化的赤鱲角機場。國際排名是根據很多不是我等平庸旅客所能盡悉的資料來評定的,但說到親身感受,旅客還是能說得上話的。

新加坡的CBD(Central Businesss District)沒有香港的中環尖沙咀熱鬧繁榮,主河的夜景也不如維港的那樣美不勝收得令人噤聲,我們走在河邊,真是瞠目結舌的反覆查看旅遊地圖,以為自己走錯了景點。不少商業建築物陳舊得有如老掉了的紙板遊戲酒店大亨裡的酒店模樣,一幢中國銀行大廈,已能完勝。走在香港的中環上班,必然比走在新加坡的商業區自覺更有為幹練GDP值更高。新加坡像廢墟,不少地方都人煙罕見,食肆早早關門,跟香港的景況完全相反。新加坡的免費電視廣播和香港的亞視質素相近,星期一至五上午播的是《意難忘》,吸引力極小。新加坡的演藝事業發展非常落後,孫燕姿林俊傑蔡健雅等人,都是在台灣樂壇發跡的。新加坡的雙語口音都很難聽得清楚,英語的重音和聽慣的不同,普通話的調子又陰陽怪氣,反觀香港人的廣東話作為母語當然字字鏗鏘,更厲害的是素以說得一口流利英語為榮,越native越adorable,甚至會以恥笑和不屑那些帶港式口音的為樂。(註:新加坡也曾為英國殖民地)

我還是偏好香港,不過是因為我身於斯,長於斯。入夜後城市還燈火通明,是香港的常態,卻不「正常」。整個城市一起早睡早起,準時上下班,慢慢的走路,是恰當的生活方式,沒必要淪落得要匆忙地邊走邊咬三文治當早餐。建築再美輪美奐人均GDP再高又有何用,其成果沒有幾多基層市民能夠分享得到。帶有口音的英語根本平常不過,澳洲人意大利人德國人不會介意自己帶口音的英語,能夠溝通便可,就是香港人執著於它有多純正,不放過自己,但說得再純正也沒有可能再一次「回歸」了。

在新加坡所能看見的,更多的是帶極濃厚宗教色彩的五彩建築,紅藍黃綠猶如油畫,日常在香港碰到幾座洋化教堂已嘩嘩的叫,來到這裡又有清真寺又有印度教,目不暇給得超乎想像。在旺區看不到在街頭坐伏的乞丐,也看不到把髮染金戴著黑色大框眼鏡牛仔褲低得邊走邊拉扯的市民,更別談visvim跟fragment,「潮」字似乎在這裡並不是潮流。新加坡人的頭髮不多造型,穿得簡樸,可是不見得很醜很沒品味,單是他們在雨中都能不打傘的走得若無其事、悠然自得,我便佩服。那裡的交通縱於我而言是「丈八金剛」﹣﹣行人過路燈亮著時,司機還是可以合法拐彎,這是在香港這人車爭路的地方難以實行的彈性法例。在高度國際化的新加坡,非華裔的人很多,不是小印度裡才見到印度人,韓國餐廳,也比我想像中的多很多(我沒有想過韓流席捲了新加坡)。他們有禮,談話聲量很小,甚至不談話,地鐵裡有博愛座。新加坡人都很好客,在雞飯店吃過雞飯,動身之際,斬雞的師傅會在油膩的廚房裡跟你揮手道別,笑容可掬,而這不是單一的經驗例子。(或許是我幸運)

他們有一種自詡精明能幹和「睇錢份上」的人無法擁有的單純和自律﹣﹣因為是旅行,抓的印象都是片面的。無法避免的,又卻總喜歡拿來和自己居住的地方比較,尤其不可漏掉的,必然是和香港有著多處雷同的新加坡。獅城,即使人口只有五百多萬,地位,終究是一個國家,而不是擠了七百萬人的特別行政區。說它的政制形式是民主,也似乎只是軟式威權,人民行動黨獨大。新加坡人沒有激烈抗爭極權踩著血肉走來的傷痕纍纍,只有專制者為國為民地帶領崛興的過去,幸運地得到了以李光耀為首的先賢貢獻自己的知識和學問,促成新加坡今日的富強繁榮和井然有序,而不像那些腐朽的執政團隊和官員那樣以魚肉國人中飽一己私囊為己任,然後把自己的子女全部放洋留學,行政得過且過,或坐等貼著獨立和自強的營養標籤的罐頭派到飯桌上。

香港人對迎接轉變的態度是守株待兔,而香港沒有李光耀,也沒有一些敢於當李光耀的有能者挺身而出擔起大旗,甚至有部分人把這希望錯誤地投射在梁振英身上,觀望他的「穩中求變」(本字應是「搵人笨」的「搵」)。有才學的人,要不是被統戰,就是「畏南山之雨」,閉縮地做學問或上他們的班;沒才學的人,就身居要職,尸位素餐,違反普世價值的以少數之力擺佈多數人的命運仕途生活。我不明白,既然我們逃離不了,為甚麼不靠自己求變。香港大眾對本土文化未能建立起應有的自豪,對身處的社會的關注度亦未大到令他們脫離短視式自私的行列,想政治不干擾學術,想讀書為求學問,想住千呎組屋,想本港資源不被「蝗蟲」分薄,吾人只能嘆「星河無乘槎可上」。

即使現況是如此不堪,我知道,種種對自己的地方的批評、嫌棄、非難,都是「愛之深,責之切」之故,這裡還是我們口裡說不,身體卻很誠實地愛著的香港,是我們最習慣的地方,就算它光輝不在,已然被其他三條「亞洲四小龍」逐漸拋離。政治制度一日不改,香港一日也不會能夠重新上路,台灣和韓國已經完全民主化了,新加坡也起碼具備了民主化的框架了,而香港,還在被功能組別和欠缺認受性的官僚壓著咽喉,不進不退,猶如一條躺在死水中的龍,導致有利民生有利社會的政策都無法成形,更別談社會風氣和文化如何影響之類,縱然各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這龍的淚水裡,滲著的是無力、無助和彷徨,而且流了不短時間了,但最痛的傷口是,抹去淚水,還是繼續等待咎由自取,決定權都不在我們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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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五月 13, 2012 by in 二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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