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毒發

我很必經地愚蠢,曾經竟然奢求那些大眾了解我的自以為是,有時候還恨他們的無情。他們因為小事而軟弱,因為小事而內疚,因為小動物而生愛心,卻從不可憐我,拚命地叫我選擇改變,以為我是只在裝蝸牛的美洲豹。

然後我該學會寬恕,別人不體諒,我也要體諒,彼此體諒的前提,總有一方先踏出步。他們無知,自醉於他們世界中的倫理與秩序,往往因成為盲流中的觸目小丑魚而沾沾自喜。其實這也很正常,我沒有惱羞成怒的道理。他們是一海之隔的彼岸的生物,有些會完全冷漠,有些會錯誤施捨徒添末路人煩惱的關懷,不知那些目露兇光的殼下,是懦弱地捲縮著軟組織的。我賣力地學懂釋懷,雖然無法完全豁達,還是開闢了另一個思維空間,這點,我是欣賞自己的。

過去的一年是煎熬。我的病情大概沒有進展,也許轉壞。然後我的小信仰不停更替,一時沉溺於置諸死地而後生的高燒不退,一時又覺得是時候放手,急流湧退,卻又放不下那些會為我傷心的人。說穿了我還是被人情牽絆,所以懦弱,也因為懦弱,因果重疊。

我喜歡落單,因為水池太混濁,我游不出去。然後,當我坐在沙灘,看著那些人按著他們應該怎樣活的方式活著,我便又開始埋怨,痛恨自己的叛離。他們笑,我應該笑,他們聊天,我應該聊天。直到現在,我到底是欠缺了肯下放身段的勇氣,所以沒有可見前路。我只想後退到不會被注視不會被麻煩到的角落裡自力更生,即使姿態是落荒而逃那樣可笑,已抵擋不了我要放棄的決心。

而現在,退路是沒有的。

有些人說,你不要諱疾忌醫,退路實在不少,例如找些人拉你回來,好使你康復。我不看心理醫生,現實的限制是診金太昂貴,另一個原因,是長久而來,我活在自己的影子之下,感覺這不是病。即使在小時候還和所有幼兒一樣追趕跑跳碰,懂事後才覺得自己背負的那樣沉重,我還是相信沒有後天跌下來的陰影,因為我反覆地思考,也找不到是何人何事扭曲了我,或迫我把自我扭曲。或者在我被催眠之前,那還可以被稱為潛在性格終於現形。而我竟然以為把自己放在一個俗不可耐的環境,跟水平參差的人共處,接受常而不正的規律和形式生活,可以把荒謬糾正過來。原來最荒謬的是這種想法,我錯得極度徹底。我嘗試隨波逐流地游,原來自己不用力,得到的並不是暢游,喪失的卻是無法組裝自己的惡果。我終於明白到自己根本接受不了種種可恥的人和事,而一切遊戲也不歡迎我參與,因為我的大缺陷,只有必輸。

而且我還沒有死去。人們失去親人失去戀人失去財產失去一切,絕處還是如此自慰,以尚有寶貴的生命為延續傷痛或尋找生趣的擋箭牌。只要一息尚存,我還不需要得到拯救,還可以任人消費我的孤僻和離經叛道,直至他們把我撕成碎塊,連最後一滴血都飲盡。我是何樣的希望可以無知無覺地死去,但若死亡必須在集體的湊熱鬧中成真,我就不介意慷慨就義。

我知道在看的就只有你一個,重視同時明白我的,也只有你的一個,你被捲進了風眼,於是一併承受寂寞。我知道你亦知道,你真的無力幫助我,也沒有幾個人能夠。我了解,所以我感激你的相伴和喜愛,只是如此,便已足夠。要重視明白我的人,包容我的自大魯莽懦弱愚蠢,是一種極其大的委屈,而我們之間亦時有磨擦。我知道我本來就是利器,不見血不收那樣邪惡而冥頑不靈,一心把要靠近的人都刺傷刺死,在武俠小說裡,必須被封印以免遺害。但我活著,苟延殘喘的活著。你是我的血清素,我的安眠藥。我太孤獨,孤獨有增無減得已無法像過去那樣自欺——我是能夠享受孤獨者的自由的。因為我連獨自入睡也驚恐。你沒有可能治癒我,而且,治癒這個詞語,為甚麼總是那樣陽光和煦的溫暖得錯不了。治癒得了的時候,我必不再是我了,就像《不赦島》裡的里安納度,靈魂裡最重要最能代表和驅動自己的部分被抽走,換來旁人口中的健康和正常。若那樣,能讓我珍惜的人快樂,那是說不上不情願的。只是,當我成了正常社會的囚鳥,不再是精神病院的逃兵,那些我珍惜的人,包括你,都不會像從前那樣重視已被瓦解了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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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六月 11, 2012 by in 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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