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大學生腦退化症

speechless-6-22-09

有時候我覺得,留在大學裡,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感受一下所謂大學生為何那樣令人不齒。

先撇下那些聲淚俱下地控訴的報紙上的少數,失語進而失智,是不少大學生的通病。

只知玩樂social,言不及義,游手好閒。大學生讓人看不起,不是無緣無故的,因為思想欠缺邏輯和語意模糊也不是無緣無故的。社會主義國家或獨裁政權創造「新語」(newspeak)取替舊語(oldspeak),是為了減弱人民的語文能力,詞彙越少句法越少,可表達的意思便越簡單,一些需要專有名詞或多樣字眼來形容和表述的看法和意見,便會隨之而買少見少。語言歸於二分法,非黑即白那樣直接,比喻修辭通通漸廢,字典越來越薄,思考範圍就會越縮越窄,人便會像鴨子一樣說話。就像在諷刺現實的《大鈍裁者》中,positive和negative都以同一個詞語取代,於是,醫生病人連驗血報告呈陽性還是陰性也表達不了。這固然簡單得可笑,而可笑,便已是問題了。

港大社交圈裡的「新語」模式是這樣的:搏盡、做到、撻皮、champ、好chur和數之不盡的粗口。非大學生不會懂其義,而在其中的大學生,則會瘋狂地濫用,致令對話中都是無關宏旨的術語,語意極為空洞,欠缺內涵。在認識這些詞彙以前,搏盡,能以加油、努力、畀心機取替,做到,即是「你得嘅」類似意思,而撻皮,不過是偷懶 、 放軟手腳 、 「蛇王」,而我們在當時還沒有沾染這些用語,也一樣能溝通得好好的。而對話模式大致如此:「X,好X熱囉。」「X,開X咗冷氣喇。」「su唔su呀,都未X開。」*「X,係喎。」於是一群年輕而光鮮的青年人以地盤工人的口吻漫不經心交談,各自按著自己的iphone,共處一室,一小時下來都是循環類似的語氣。

當一件不如意的事情發生時,他們的反應都是那一聲單字的問候。言談之間,字與字之間,順暢地不停加插粗口,有如行雲流水。粗口與個人修養有關,但是那些滿口狂言的人們似乎都不會意識到這個問題,不會收歛,在公眾場所高聲爆粗也不會感到羞恥,自覺在每個人都「爆哂粗」的群體之中其說話行為模式是相當合乎標準的,多講自是無害,甚至是有益,因為整個做法很「埋堆」,共同拋棄世俗對他們的評價和冷眼,瀟灑地穿著同一色系的衣衫在大街上奔跑。因為他們夠自我,夠獨立,所以社會上的大小事務,都與他們無關,他們關注的,只是迎新營如何溝組仔女,然後在浪潮中起哄,聞歌起舞,大聲叫囂,自我陶醉。

人與人相交,來來去去都是說那些皮毛話,然後粗口回應,然後粗口收結,一方說話不用組織不用整理,另一方聆聽也自然不須咀嚼不須消化,這種進食方法是欠缺營養的。我寧願跟一個普通小學生或中學生聊天,簡單舒服,起碼不會在聊完之後毫無得著,他們的想法單純,也總是言之有物。

有人說,這是融入新群體的必經過程。是的,就像全球化商品化下啤出一式一樣的倒模那般,就像土著如何被現代人催促進化那般。被動地還是自願地放棄和抹掉個人特色,脫下獨立個體身分,套上群體中的一分子的身分,都彷彿無可避免。所以在香港,一生人,總得當幾年大學生,感受一下一堆堆大學生集體蠢化是多麼值得惋惜,而交十數萬的三年會費成為盲流中的一員,是如何的代價不菲。

*su唔su是sure or not的意思,即是肯不肯定的疑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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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六月 25, 2012 by in 一亂 and tagg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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