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寒蟬與烏鴉

年少無知的時候,我是相當沉溺於質疑先賢孟子的,那時空有滿肚鬱結難解,自覺悲憤,心總是戚戚然。在他的大智慧大哲學大道理名言之中,最令我不能忘懷的,是他那以人之有四肢來比喻仁義禮智的生而有之的比喻。人們都說,那相當符合中國人傳統傾向關聯性思考類比論證而不講究因果蘊含邏輯推理的思維模式,既是人們都說,我自然也好好信了。

後輩是該拿白饅頭塞大嘴巴的,安靜也該好好保持,因為忤逆是緊跟他們一生的罪名,在前輩的眼中,說甚麼非主流非傳統的字或句,都是徹底地錯的。哪怕僅是在心底裡暗暗萌生了挑戰權威者的想法,都永遠是絕對的忤逆,所以青苗剛見挺拔,就得閹割,就得禁聲,因為那是毒草,不可姑息,須從根部治好,以免隨時感染整片山林。

那話語權在誰的手呢,就是在有地位的那些大人物處了。他們不必有學識,但說話都可以每每字字珠璣擲地有聲,因為批評與讚美,都是聽者冠上的,聽者的臉皮有幾吋,言者的帽子就有幾高,批評由是罕見。言論因人而貴,是夜我就剛好遇到。某位學業有成兼人緣上佳的兄台與我等慘綠青年是不相識的,但他以餐廳點菜比喻大學選科,洋洋灑灑幾百字在Facebook處博得掌聲,就惹起了我的注意。是的,掌聲是應該給予的,因為他走筆落下的幾百字,確是雋永得發人深省,夠淺白夠貼切有如彎月是香蕉阿媽是女人,老嫗能解,又難得毫無錯別字,不嘉許,是不可能的。

所以明星打破水杯,也是美談,風水師說有血光之災,也極可懼,書展滿是無用之書,也是營養。成了名就有了叫座力,從來如此。愛情信箱,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個「真理」,他們不厭回答,我也不屑翻讀。金融投資,一堆致富必學100招、讀了你就成巴菲特、10式讓你跟貧窮說不,在讀者看完學懂賺錢之前,亂寫一通的這些寫作人,已又賺了一筆。社交技巧,甚麼FBI教你看眉頭冷額、100種身體語言、33種必學讀心術,果真奏效的話,世上就不會再有「毒_」。還有暢銷得必不可缺的人生哲學,例如我不是叫你詐、微笑面對逆境、你不知道明日會怎樣等等,都是騙財之物,讀了也無甚得著。可笑是,始終捧場者眾。

說到底,公開演說者,不必個個都是奧巴馬,只要是國家主席,語音拉多長都是偉大得人人都該洗耳恭聽的。清帝乾隆自詡文治武功皆精,更會揮御筆寫詩詞,沒有一首令人拍案叫絕,但當時身邊又必有幾個公公太監庸臣侍人拍手稱妙。又,拜讀毛澤東的大作,就知道一個抓緊槍桿子的人要自以為是大文豪,有多容易。《沁園春》是最廣為傳誦的一篇自誇之言,文采低俗粗獷,不雅又不典,但因為是毛主席是紅太陽是總舵手,次等文字,又被捧成了深厚修養,歷來賢君能者,在他筆下,就通通不成氣候。因為「秦皇漢武,略輸文采」,跟他相比,就缺了點舞文弄墨的英姿與用鉛筆輕輕在紙角上寫下「炮打司令部」的霸氣,而「唐宗宋祖,稍遜風騷」,跟他相比,又少了些無產階層出身的血汗,更不要談「一代天驕,成吉思汗」,他極其量「只識彎弓射大鵰」,不識大搞三反五反土改大躍進文革,若論以一人之力殺掉數千萬人的能耐,他連毛主席的項背也望不到。

人微賤則言輕,妄語有罪,人高貴則言重,廢噏有理。所以有志成一家之言的孺子幼兒們,讀書可免,品德可免,最快捷方便的途徑,是取得地位和身分,不必多慮,趕快趁還有精力發動武鬥鬧革命奪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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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七月 22, 2012 by in 二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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