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放下你的背包,以後只穿501

12678-647907

陳奕迅還在揹著他的背包

都是林夕寫的故事。

陳奕迅的國語金曲《你的背包》與梁漢文回勇之作《501》取材與情感是如出一轍有如複製,而前作的歌詞流於淺白,後作則屬神來之筆,寫來較有層次,比喻亦扣連得較緊密。因為每對男女在愛情中總會有互相餽贈的時候,或是因為對方喜好而跟從或改變,所以經歷過一段感情,必有殘留,而此殘留的曾經甜蜜化為毒藥後遺害往往深遠,所以托物言情這種抒情手法是很能引起共嗚的。托物言情的完美與否,取決於細微處,這當然要考驗詞人功力,但要學習,也可以很公式化地寫,拆成幾步曲來學習。

首先是交代物件來歷,舖墊前事。《你的背包》相當直接地敘事,還包括了初階學習寫作時常被稱為必備的時間地點人物的要素,「一九九五年/我們在機場的車站/你借我/而我不想歸還」一句點出了分手日子與傷心地,而對像當然就是那個你。而背包的形容字句也相當扼要,「那個背包載滿紀念品和患難/還有摩擦留下的圖案」,紀念品是實的物質,患難則是虛的回憶,兩者相輔相,架起二人的過去,時間漸長,背包跟歌者的腰部與肩部屢屢短兵相接,詞人以一大部分揹過背包的人都意識到的現象,來製造代入感。《501》是某美國著名牛仔褲品牌的其中一個系列,「藍褲子很殘/也許它就快爛/這幾年來的廝磨/它終於沾滿汗斑」帶出了二人之間的感情歷時頗久,明確地點明了「這幾年」的時長,而因為相對時日不短,汗斑即相處點滴都積了在501即歌者身上。

接著是以舊物比喻舊情,拉上關係,好使今日之相對越痛心起於過去之相愛越情重成理而動人。《你的背包》唱了「你的背包/揹到現在還沒爛」,暗示了對方已經放下,但自己對她的感情還未終止,更「成為我身體另一半」,無法被取替,重金也不能換走這份刻骨銘心的回憶,除了「它已熟悉我的汗」,愛情之深厚亦可見於「它是我肩膀上的指環」。套入象徵愛情承諾和誓約的指環,表達自己尚未忘情,甚至還在等待愛人回首。另一方面,牛仔褲發現對方善變,並沒有把自己當作歷久不衰的西裝一樣看待,深知「潮流很短暫/我怎可能怠慢」,所以一直努力挽留與改善自己。「從前多得你/給它補上花瓣」,在一起的時候,有過爭執,還會補救,怎料「但是褲腳並未破爛/愛已經不對辦」,蜜月期太短,牛仔褲還想為主人服務,但主人已高呼貨不對辦,拒絕穿著,於是牛仔褲就想破頭的在思考「你我之間差了甚麼」,卻沒有結果。今日只剩背包與牛仔褲健在,極能突出物是人非的傷懷。

然後是失戀之後的心態描寫,有人豁達拋開,有人踟躕不前。

背包客漸漸覺得守候的時間太長,察覺背包已成為了他展開新生活的負擔。背包還在,「遺憾是它已與你無關」,他生了想放下這段往事的想法。六年半過去,要來的早該來了,拖延宣告死亡,並不代表可以不死。「你的背包/讓我走的好緩慢/總有一天陪著我腐爛」鼓起勇氣,想將背包埋進黃土,任它隨風淡化,「你的背包/對我沉重的審判/借了東西為什麼不還」,他渴望一切猶如未曾開始,渴望對方可以收回付出的情感將回憶通通抹掉,痛到深處,終於醒覺。而穿牛仔褲的那位,也知道愛情已死,自己與她不再可能與火重燃,仍是沉溺自慰,即使對方輕描淡寫的跳出情傷的陰霾,獨剩他在泥沼中打滾,偏還在抱著「那種藍/有生之年/屬於我」的想法,為總算擁有過而依依不捨。牛仔褲是越穿越有人氣才會越有味道的衣飾,穿久了,就有了洗水和磨損效果,所以因著每條的「損毀」程度不同而更顯特別。歌者期待自己能成為對方生命裡美中不足的一滴污水,盼望對方「但你在途上不要認錯/被擦白的藍色/只得我」,可見他心存怨念,不能放下舊情,即使明示「如今你/著甚麼/我已不必跟著甚麼」,也明顯是晦氣之言,並不是樂於脫離隨波逐流任人擺佈,更詛咒日後的男孩都將會淪落成一條又一條的501,女孩會被他製造的回憶或多或少地羈絆,「有一天你若和誰亦是著它/它記得我」。

在塑造人物性格方面,《501》是比較成功的,情人在歌曲中的形象比較立體鮮明,而《你的背包》中連為何分手也沒有解釋,留了想像的空間。

在歌詞中,詞人有以歌者的經歷進一步襯托對方的殘酷,殘酷在了無痕跡,彷彿沒有因歌者而在心中留下過一個子彈洞。對方應是一個受歡迎而善變的女孩,有很多狂蜂浪蝶,就像一個富有的消費者,有條件選擇各種衣飾,因此無法只鍾情和滿足於一條牛仔褲,「但是愛我實在太難/你太懂得去揀」。而詞人並沒有抓著501容易配襯的優點,反而針對它的相對平庸——501並不是高檔次服飾,歌者亦知「有幾多百萬男孩亦是著它/怎會得我」,自己只是一條甚至地盤工人與阿伯也會穿501,競爭力等於零。女孩在關係中的地位應該是比較高的那方。歌者獨白的時候,還抓著自己最後尊嚴,可是面對對方,立刻就變卑微的僕人一般,「願你沒有嫌它/穿不破」,以帶懇求的語氣勸阻對方日後偶遇怪責他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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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八月 10, 2012 by in 五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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