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香港亞洲電影節:怪獸俱樂部

最後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是當身邊的人依在我肩上我又枕在她頭上所以從她頭殼傳來的她的咬爆谷聲。

我遲到了,但電影開播時間也因上一齣電影的問答環節而順延了,所以遲到沒有造成損失。可是,看畢《怪獸俱樂部》之後,發現時間成本與票價,才是實際的損失。電影男主角Ryoichi的想法不算罕見,也不單在日本出現,我自己,也就有過類似的躍躍欲試,只是暫時不可行,而且也放不下紅塵。而Ryoichi的家人都一一死光了,剩下一個妹妹,於是他了無牽掛地脫離社會而去。由於他對現代高度工業化及商業化的社會十分反感,所以獨自遷進了白雪山林裡避世,過比較原始簡樸的生活。有一晚,一頭人型怪物頻頻在他附近現身,他那被白雪覆蓋的臉上塗了顏色,雙眼圈紅,藍了嘴巴,卻不曾發一言。然後當Ryoichi烤打獵得來的鹿肉充飢時,該人型怪物又以另一姿態現身,一身生肉,彷如Lady Gaga,搶食他的晚餐。在同一個晚上,Ryoichi自殺身亡的二哥亡靈現身,引領他思考了自身應否繼續如此過活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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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其實是不俗的,但沒頭沒尾與沉悶,則又是事實,這就構成了可惜與浪費。Ryoichi的隱居,其實明顯是一種逃避,因為他不滿足於自給自足的簡單生活,沒有視這為一種真正解脫,相反,只是自我隔離故作清高。他不像詩人陶淵明,因不欲營役而求去,而只是在現實世界中建立不到自信心成為不了自己想成為的人於是乾脆不勞碌,將一切錯誤諉過於社會。他還妄想著「改變社會」——不停自製炸彈郵寄到都市,襲擊各個不同崗位的社會要人。實際上,他只是藉著製造騷亂來讓自己感覺有為,感覺對別人具影響力,卻掛著「改變社會」的外衣自欺欺人。

持續作惡本來就難以低調,想被察覺的作惡,更甚。Ryoichi的炸彈襲擊,思維與《死亡筆記》的夜神月相似,只是前者的角色設定根本平庸,而後者確實被賦予了極出眾的智慧。一個腐化社會的萬惡之源,從來不在執掌權力的那些既得利益者,而是在於人性。即使當社會劣勢發展到盡處,怪獸俱樂部的潛在成員越來越多,有如光明會眾,只待號召立刻現身,接著合力推翻了現存制度,重新分配人的崗位與社會資源——不出五十年,因為利益因為效率因為私慾因為種種不難理解的原因,漸漸還是會有人成為權貴然後剝削,還是會有窮的無能的人成為鏍絲然後為巨型機器服務,失去自由或快樂。

不過像金錢這工具的出現經過一樣。人一開始只擁有自己的食物,某甲種菜,某乙牧羊,有一日某甲也想食羊,但他沒有,於是他拿自己的菜去交換。可是某乙想要蛋,而不是菜,於是找上了擁有蛋的某丙,可是某丙無意以蛋換羊。在這裡面,貨物的價值被發現,因著各人對不同貨物想要的程度或貨物的稀有程度。金錢作為一買賣媒介出現,解決了每一個人在交易時遇到的麻煩,使某甲可以用幾枚銅錢購入羊,而某乙又可以購入蛋,當交易對象對自己手上貨物沒有興趣。世間萬物的推演,冥冥中存在著必然性,社會制度的興廢又興廢,都只會循環,因為人心不足。

Ryoichi的二哥亡靈角色形象其實是甚為惹人反感的,不停的挑釁又含隱不言明,沒有把最關鍵的東西說出來。然後大哥亡靈的出現直接鞭撻Ryoichi他沒有真正放棄這個世界,還執著於在別人的認同與否定中尋找自我價值,所以他對Ryoichi很失望。也許已經往生的人,都是為了讓Ryoichi活得更好找到人生方向而反覆游說,但他們的口吻又相當負面,彷彿引導他自殺。若目的若此,則不必大費周章,跟他說死後的世界很美好不就好了他不過想解脫。

我想找個當時與我一起坐在院內的人跟我談談。因為我深信自己自始至終都明白電影在說甚麼,但是直到結局,我還是看得一頭霧水,對Ryoichi何去何從和心態轉變有否,沒有頭緒。呼之欲出的只有,他拋下了木屋鑰匙,而它又在雪花紛飛之中被活埋,象徵了他不會也不能再回去。Ryoichi背著已完成的炸彈到了日本都市,塗了一臉讓面目模糊的白奶油,在旁白的詩句中,在街心嚎叫。終於塗到一臉都是白奶油,即是與他那兩死去的兄長的現身面貌一樣了,但他又在人群穿梭之中抹掉。所以他痛苦嚎叫的原因,大抵也是以下幾個: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然後回復正常做個普通都市人於是感到釋放;回想過去生活覺得自己太無聊於是「躁底」;將與炸彈同歸於盡於是豁出去。

總有種眼高手低艱澀難明權充藝術之詭異感,《怪獸俱樂部》漫無目的,也許也能帶給一些人一些反思空間,但於我而言,是沒有。不知所云與曲高和寡,還是有著差別的。越看越多,怕會對日本非主流偏鋒系列或實驗系列電影越來越有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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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十一月 4, 2012 by in 四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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