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人間失格

生存也許只是為了不死,不死也不過為了別人拉扯著自己,所以不好意思就此便死。既決定了勉為其難地依戀塵世,生活下去,一些最簡淺的生活章法,自是少不得,否則,生活又難逃重複糜爛沉淪的輪迴。

而我的廿年人生,從來跟我自小到大的作文模式一樣。沒有框架,沒有大綱,迷迷糊糊,靠的是僥倖。那腔不知在甚麼時候積存的穀麥,是沒有經一番鍛練來成就的。人們說,也許條理自生自在腦海,只是沒有寫出來,連自己也摸索不到那套私密的亂中有序而已。

我從來知道我不是所謂能讀書的材料,於我而言,擅長讀書,該與懂得學習方法或起碼能夠有理化自己的學習模式有關。這才能算作能讀書吧。由於欠缺條理方向與方法,補習這類達到某教育程度就可以招搖撞騙誤人子弟的大學生必備謀生技能,也非我擅長。是的,我反省過,我是真的不能導人向善,和循循善誘的。

真正了解我的人,就會洞悉我的徹底不學無術又懦弱怕事。然而,似乎又只有我自己能切身地感受到這種無力的痛。能寫幾顆字,胡謅一些老掉牙的東西談論社會時事,人生百態,充當生活觀察家那樣故作敏感細膩,不過是包裝著胸無點墨的內在。這兩個月以來,因著自己不事生產的生活方式,及體認著身邊的人彷彿都能毫無障礙地侃侃而談,嘴裡滿是我越聽越感到不舒服的理論,我就毛躁起來,想掙脫一切就此逃去夭夭,也更強烈地察覺著自己的無定向浮躁,同時感知得到長此下去,那未來的黯淡。其實到了這個地步,在一個無法自制的人的身上,曾經會考拿過多少分拿過多少A或進了甚麼大學,也是全然沒有意義的。

當然,學業技能不濟的,絕對不只我一個,我不會感到孤單,在某種意義上,也還能稱為可造之材。引用論文參考書的格式不會,準時上課不能,導修也經常因自己無心裝載或不知道甚麼原因地失諸交臂。「迷不知吾所如」,見步行步,明日是死線現在就趕,不會變好,也不能變得更壞。 而我當然知道長此下去這四個字是很不討好的,世道中人都不鼓吹。但求以獨立個體之存在為一種價值,這種想法似乎沒有可能被認同﹣﹣即使被認同,也無賴以維生,所以人也不能就這樣安於我就是我的存在感而無疚地過活。

我實在沒有資格批評大學教育,因為我根本從來沒有置身其中過,我不過掛一個名銜,繼續披過往的軀殼生存。

蘇軾說,「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我甚麼也沒有。成功人士也許是一較遙不可及的稱呼,終我一生,應該都沾不著邊。但咎由自取,又是自己一手造成,也就無誰可以發洩怨懟。我只求尋回一個正常人應有的生活章法,避免太宰治那人間失格之頹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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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十一月 24, 2012 by in 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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