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墮落二十四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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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很認真地聽這首歌,然後心無可避免地沉了下去。除了「玷污」填成了「沾污」,真的沒甚麼好挑剔的了。

一般歌手唱這樣的歌,難免流於《東張西望》式的嬉笑怒罵,而由李克勤成熟穩重的聲線演繹社會性的題材,就不期然帶一種相對專業的感覺,猶如新聞報道那警世淡然的旁述。《花落誰家》跟《天水圍城》都是類似感動人心的作品。《二十四城記》開首的結他挑弦,淒涼竟似二胡聲,為弦樂的漸入作舖墊,令故事主人翁的哀怨無助感初見鮮明。第一段落之後,歌曲顯層次地添上了鼓聲襯底,激昂了一點的節奏引出對社會的控訴,更突顯了性工作者的無辜與社會對待小眾的了無惻隱。

展著「青春的羽翼」的青少年從來是社會裡面的受害者,社會的罪惡,不是由他們所種下,而他們,卻總是成了受罪的羔羊。一代又一代,都是如此因果循環,然後上一輩又批判下一輩是何樣的不知長進,不知自愛。女孩誤入歧途是一個意外,而這個意外,其實又不能算得上是意外。黑暗的路軌,默默地架著已很久,它們都在等候墮落的孩子。女孩之所以從事這個行業,都是因為社會與身邊人灌輸她錯誤的物質主義,而忽略了讓她理解人生意義的重要性。其實,無數的少年少女,縱非從事賣淫援交,也都心存如此觀念,只是有些反正書沒興趣讀或是讀不好,乾脆從事著不正當勾當而已。學業有成的人,也不見得有多重視道德與正義。

填詞者著墨甚多在女孩的慘痛經歷裡。起首第一句「她/輾轉幾多張床/錯將溫柔釋放」,已明確點出她的職業性質與工作地點,亦表達了填詞者認為女孩的職業選擇犯了根本上的錯誤的看法。而這裡運用「錯將」二字,又暗示著路越走越歪的發展,絕對不是女孩初衷,她自己也意料不來。關於她職業的提示,還有「無盡過客/買她的笑容」與「懷內每個/喊不出姓名」,兩句都點出性工作者所遭遇的典型處境。女孩在還很稚嫩的時候就開始販賣自己的胴體,所以即使實際年齡應該還未老,也已成了歌詞中那「穿梭廢城」的「年邁少女」、「沉夢少女」。因為受過的磨練比一段同齡者多,夢想,已經不再存在,所以只能「沉下去/浮游在大染缸」,而心境,也像那本應拉彈可破的皮膚一樣被蹂躪得飽經滄桑。不成生活的生命不能就此了斷,也沒有Restart鍵可以按,於是沉淪到了極處,反成了無目標地過餘下浮生。「年華燃燒似亡命」一可理解為時光荏苒,也可理解為她已感到生不如死。

「天使」與「羽翼」的意象運用,反映了在填詞者心目中,少年少女本來都是純潔無邪的。而毀了那一棵又一棵嫩草的,是社會,是大人。被社會潑了一盆又一盆污水的「青春的羽翼」,最終沒幾雙可以在被擊沉後再度振翅,生命「豈能有下次」,恨錯最後總是難返。歌曲悲憫與批評的不是女孩,而是整個社會——群眾對於這些少年少女,往往非議的多,關注的少,甚至「埋怨她不智」,以向他們投向有色眼光為常,不住的往他們身上「插上罪人旗幟/譜成人世間趣事」,而從來不會「憐憫她一次/珍惜她成熟得幼稚」。對荒謬世態麻木了的社會中人們,在歌詞裡,也被諷刺成「只談遊戲式政治」的大人。談政治,本來不是壞事,但我城的大眾,談的卻多是不著邊際不講理據的片面政治,連遊戲式都不如。在「燦爛時代」的當下,政治以外的,例如娛樂八卦,例如潮流資訊,他們則無一不關注。

MV悲劇演至最後,似乎要順勢地黯然收結,李克勤卻在天台站著,向「大眼睛凝望這霓虹上沒有星」的絕望女孩伸出友誼之手,讓她擱下了尋死的打算。這樣溫暖的笑容,在這個人面冷峻的社會,大概,一個也不能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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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十二月 11, 2012 by in 五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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