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比較壞的黃昏

攤出自己廉價平庸的視野,不過為鳴而鳴,湊湊熱鬧,剖開埋好了的傷口,才是正視自己的過去的方式。即便寫這些無無謂謂的個人事情,無人會讀,把當下的感受記錄下來,才是重點,因為我很善忘。

今日R君跟我說,如果我寫書的話,記得把她寫進裡面。不諱言,在《那些年》流行了後,切實地把真人真事原原本本地寫進一本小說裡,讓我感覺相當俗套。而且,寫小說,也不見得是我有力挑戰的賽目。可是,這並不要緊,其實各個在我生命中佔過份量的人,都間中在這裡出現,如果他們留意,如果他們在意。

下白坭,到過的次數,在五次以內。

第一次來,印象最深刻,因為差點送掉自己卑微的命。那時候,乘專業小巴進村,對該到何地毫無頭緒,而Google Map還未盛行,下白坭這偏遙之地的網絡覆蓋也相當弱。我和J君誤闖無人之境,還以為荒蕪得了無人煙也是正常不過,不以為然,坐等日落之景來臨。後來我一縱身跳進了猶如浮沙的紅樹林泥沼,發了瘋了一般,而原因已經忘了,貪玩吧,以為可以摸著泥巴到對岸去。在跳進去之前,我堅信那是結實的泥巴,因為它看著是那樣的黏稠,而年少的我又是那樣的欠缺常識。結果我一直用力撥著泥巴,像游水一般擺手擺腳,整個身子卻越沉越深,像被無形之手往下拉一樣。本來只是浸著我雙腳的泥,不一會兒,淹上了我頸邊。慌張,因為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有了半點生死之覺悟。後來J君囑咐我不要動,她也走了到較近岸處,以身犯險,跟我一起摸索求生的方法。後來我把鞋子牛仔褲等等都脫掉了,因為沾了泥巴的衣物重得誇張,添了我本體不少斤量。在嘗試良久後,天也快黑了的時候,我終於掌握浮著前行的竅門,安然無恙的撿回小命,然後找到了水喉沖身,冷著身子循原路回到市內。

而J君對我說過,著我不要再跟其他人來這個地方,在看完她的鄭梓靈的小說後。大概誰都害怕幻想在同樣的場景換了不同的演員的戲,有些人口裡說不介意,只是習慣了,或是接受了。最後我也沒有跟其他人單獨前往,自覺也算履行了一個承諾,保守了一處回憶。我也奢望,別人也這樣對待我,雖然「別人」的數目不少,我管不了。而這些年來,也許都沒有誰還將這樣的話記牢了,除了我。可以避免的,我都盡量避免,旺角銅鑼灣,自然勉強不了。該給的尊重,不應該是這樣無謂的在一切都完結了之後的尊重。遲了,我還是做了,雖然毫無意義。

第二次大抵是中五會考之後,跟C君和J君。不再在同校就讀之後,其實已經漸不甚往來。而我記得的是夏日,月份不詳,那日天色很好,日落不俗,雲層不俗,風勢不俗。因為留了影,我還記得自己穿著黃色的衣服。會考過後的暑假,因為孑然一身,於是日日也跟她們窩在一起虛度光陰,看光碟和打麻將。

踩單車是間中的,因為戶外的活動,大家都懶。當時尚且懶,人大了,也許只有更懶,一邊懷念以往的簡單,一邊承受因簡單已經逝去而換來的孤單。 踩單車的其中一樂,自是迎著風往下飛馳的快感。其實踩單車,總會讓我手心背後不停冒汗,越過單車徑的規欄那一剎驚險,比坐在機動遊戲裡還要慌張。而事實上,踩單車會生意外的機會率,真的比較高,這錯覺就像人們常常覺得飛機空難是很大的一回事,而把路上交通的失事頻密度置諸腦後一樣。

解開風褸(英文是windbreaker,總覺得比風褸兩字冷酷得多),腰旁揚起如旌旗的尼龍質料衣擺,在速度中叫囂,發發地響。而單車是租來的,自然得還,也就循同一段路踩回去。所以,在同一段路痛苦過之後,快感也會補償腳的痠,同樣,爽過之後,長命斜的債務也就追上門來。

攀斜坡的時候,我份外憤世疾俗,因那舒適浪漫,彷彿是部分人的專利。渺小的一紙篇單車,在狹窄的單程路上,難免跟來往兩邊的貨車小巴私家車不停相逢,體積小,也就被擠在雜草跟幼壆旁邊,像個最後入門的賤妾一般閉縮讓路。浪漫大抵應該跟舒服要黏在一起,帶人到下白坭呢,最好還是用私家車載——擦身而過的車廂裡,十居其九,都是情侶。在路上左竄又閃的我輩,則只能呼吸著他們絕塵而去遺下的廢氣,回家一臉黑。當然,社會是存在階級的,在駕車的眼裡,我們跟樹一樣靜止,那些倨坐樹下或石櫈上的村民,也會慰藉我們,讓我們過快閃黨的癮。我們高速地飄過,聊著閒話的他們好像被冰凝住了一般,回頭,再細看,手腳好像也放在原位沒有挪動過。就好像健全的生物鏈那樣不斷。

大概是四年沒來了,這次再來,沒有日落,環境糟了很多。因為是冬天,日落難遇一點,是正常的,雲霧厚,陰陰沉沉地壓著對面深圳。此刻水漲,露出水面的沙灘面積不多,而垃圾緊緊相隨。超級專業的攝影者好像越來越多,模糊了邊界鄉郊與城市的界線,兩個地區,勉強因龍友處處而變得類同,大抵城市真的沒甚麼好拍了,大自然永遠不相似。放眼望去,左方還是長頸鹿養殖場一樣,基建設施密密麻麻,這點就是唯一沒怎變過。

看不到好的風景,也找不回舊的年輕。在枯黃夾綠的蕉樹跟橙黃色的街燈夾道的歸途上,我們一直的往流浮山的繁盛裡踩,該要躲的比進來時少了很多,因為迎面駛來的車越來越少。路比前來的時候,感覺縮短了。我曾經跟我妹妹說,那裡的日落真的是很漂亮的,但這日令她失望了,縱不是白踩了一趟,也確實像欠了些甚麼。謹此希望這是我跟她之間沒有浪漫情愫的關係,而不是季節的關係,天氣的關係,污染的關係。那樣,她便還會期待,還會再去,跟她的那誰,遇著她那最好的像牛油一般融化而成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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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一月 19, 2013 by in 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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