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你是浪子別泊岸

一邊聽一邊看的材料 《你是浪子別泊岸》——My Little Airport

人是求死,不是求生的,年紀小的時候,發表這樣的悖論,人們都會嘲笑,年紀大的時候,講出這樣的豁然,人們都會同聲一嘆,然後拍拍講者的肩。然後那肩頭,倏的就不再重了。在這世上,實在沒有誰不能沒有誰。一切人際關係或與動物生靈的關係包括友情親情愛情都是無形或有形的負擔,而我們汲汲營營,即使嘴裡說著侮氣的話求死,我們都還是太平庸,平庸得無力去掙脫七情六慾。於是我們被置於倒懸。這被置於倒懸的命運,實在不是道行不夠的人有力突圍的,或換一種說法,人活著就必須承受各種各樣的羈絆。為家人掛心得寢食難安,為情人的背叛而哭上三日三夜,把朋友的事情扛到自己身上去,都是苦難,儘管不少人都甘之如飴,不察自己受難,或是一邊受難一邊覺著相當程度的甜美。

我認為自己把你看得很重。我發覺我並不足夠愛你。我認為你是我生存下去的其中一個理由。我知道你不可能留守太久。我知道我的惡毒麋爛。我知道我的反叛專制。我知道當我太在意一個人,會介意他的所有,和力圖佔有他的所有,霸佔不足,就會失去霸佔的決心,乾脆撇下。因為人終究是人,而我們又都深諳,綁得緊,人會痛,愛得深,情會變,孩子也總得會隨羽翼漸豐而離家,所以我們又強迫自己學懂了釋放對方,和說服自己「是你的就是你的」,或「有緣千里能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而父母都在不捨的情緒裡學習著解開狗繩。愛來愛去,道理顯淺,我們早就看得通透,也悟得徹底。

沒有合,也就沒有分。我說過我不要再受輪迴之苦,但我跑進了去。說好那是輪迴,誰又能逃得夭夭呢。

我嘗試化約,把問題縮小與切割,以期找到比較好的解決方法,讓輪迴的痛苦減輕一點。或者,只要核心價值不同,雙方就應該分開,因為人的性格很難改變,也不應該因為來去匆匆的過客而改變,真正合適的一對,應該是不用花很大氣力來談判和妥協的。我說你,喜歡放浪形骸就盡情喜歡放浪形骸,喜歡模糊曖昧與友情的界線就儘管繼續,喜歡不談政治避開現實就別要醒來吧,因為這才是你,是我從一開始就愛上的你,我想不到理由去促成我愛的人的改變。孩子生下來就是左撇子,我讓他轉用右手,似乎是為著他能合群的好,卻不見得右撇子是否就該緊跟他的一生。「修正」了,「扭曲」了,或者不一定是壞事,但我不想成為那個似乎把你感染到的人。我不配,更想逃避猶如父母影響孩子那樣影響了別人的責任。

這實在不是「嘿,我們以後在一起好不好」的問題,或跟誰人交情日深結果成為「死黨」的問題。跟別人交往﹑說話﹑生感情,從來是一氣呵成的,到你走到半途意識到是時停下來或甚至想走回去生疏的從前時,你已晚了。我們都會為交情而悲傷,都知道建構關係的可悲,也就早該臨崖勒馬,但我們竟然沒有。我衝了,你哭了,然後我們追貼命運的滾動。

與其說我放縱了自己,倒不如說,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與其說,一切都在我們一念之差,倒不如說,我們被命運播弄得了無意識。你說,沒有愛,人不會存在,我說,這是不正確的描述,因為我們其實原始。人們需要勞動力,於是交合,繁殖是本能,愛不愛根本無關痛癢,不愛就不愛吧,人口數目只會滑落,不會歸零。

其實我們不只是想飛的小鳥,因為我們怕累,又因為付出了,總想收回,總會覺得自己需要甚至值得被愛。正確一點,我們都簡單得複雜,難以拿甚麼東西來比擬。用情是恐怖的﹑偏又躲不掉的因。它種下的果,甜總是引君入甕的把戲,苦總是刻骨的重頭戲——何必用情?因為我們是人,非得用情。感性與否,實在是在我們的掌握之中的,嘗試抽身(也可是「離地」或「出世」)而已,何必踟躕?還是因為我們是人。現實似乎是,互相相愛或愛著別人的人,別說到真實面對別離,單是瞧那分手二字,眼淚也隨時奪眶而出,但其實,只差一聲安祥溫柔的告別,和少許時間的洗刷,大家也就毋用也可以不再那麼故作感性了。

「你是浪子別泊岸/一般人都難以抵抗/眾生都墮入情網/你是我們唯一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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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五月 12, 2013 by in 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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