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溫和的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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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大學生之後,時間流逝之快,已經不能只說「快」。譬如中大校巴路線重組,感覺還是幾日前從Facebook得悉一般,但細心一想,已是將近兩個學年前的改動。所以今日當我踏出火車站,自以為老馬識途的見車便上時,發現每輛校巴都標了號碼,而路經聯合的巴士站也搬遷到了民主女神像附近,我還是凝成了一個站在熙攘要塞被定格的電影角色,惘然若失了大概幾秒。

中大曾是我的地頭,尤其是聯合書院一帶。深夜登山的鬼影幢幢,蒙民偉樓一度時明時昧的妖燈,於我心仍有戚戚然。那時候高登紅van故事剛剛連載,我還未知道這個故事已在網上變得炙手可熱,更不知道我一星期有三、四晚都幫襯的,就是旺角往大埔那條小巴路線。當時小巴站旁那檔生煎包是某過氣歌手主理的,順道買過,生煎包跟紅油抄手水準一般,後來很快也就倒閉了。

從薄扶林飛往旺角,再急步趕至旺角道路口,在四條柱下車,然後直奔山頂宿舍,我個人最快紀錄是九個字。天太黑,時間太少,從來沒抬望或張望自己穿越過的大樓,是誰人冠名的遺愛,只記得是直走轉左再直走轉左,入大樓轉電梯轉過一條接駁天橋向右走,然後到了聯合車站就再往宿舍方向直走。校巴停駛以後的中大,人煙稀少,靜謐空靈,初春潮濕時街燈迷濛,夏天走著也是涼的。這十幾分鐘的中大,是我最懷念的中大。

現在那書院宿舍是否還是舊時那般說嚴密不嚴密,說寬鬆又不算寬鬆,已經無從稽考,反正以往我一直是偷渡的。因為曾經被看更拒諸門外幾次,不想再節外生枝,惹人注視,加上當時體內激素驅使,腦筋急轉彎,我便想到了破窗入攝之法拆招「屈蛇」,而我需要的只是一把鏍絲批。A房裡其中一扇窗門窗花,自此被我拆掉了半邊,窗花成為了我的得意傑作——活動窗花,猶如晏子專用出入口。其後每次潛入就打開,完事即推回原狀,一年下來,我也就在沒有看更或是打掃房間的阿嬸發現之情況下,一直寄居A的房間,撇下本來已經不甚正規的生活,更加不正規的度過。直至那兩個學期終結,A也因為不再在中大讀下去而要搬走,這種只欠一張中大學生證的生活態度才終於告終。

游說A離開中大始終是個好決定,意料不到的只是以為可以多在薄扶林相見的奢望會無疾而終。A選擇離開中大和我,或者都是由同一個我促成的。我的個性是唯一需要被歸咎的惡菌。縱然事到如今已經一年半有多,我們還沒法交談過。分手的答案都因為我單方面被徹底斷絕來往而石沉大海。既被擋在了牆外,我便也不繼續打擾,大概不再接觸到我,就是A眼中的溫和的了結。A像是這種人。所以我也已沒再像往時一般常常去聽方大同的舊歌,一如我和A正式一起之後,我就再沒處心積慮地製造偶遇一樣。A不知道我現在聽甚麼,為甚麼不聽甚麼,也不知道好多年前,我是為了與哪個總是二話不說突然下線的人在MSN開闢話題,才專誠去打聽方大同的消息,聽方大同的歌。只要我們互相不去扒舊傷口,我們都可以如常生活,A有A的愉快,我有我的安穩,一切還好。

重臨中大這片舊地,任何人都不再屬於這裡這個現實,總難免使人心不期然抽搐起來,因為過往我的世界,畢竟就只有兩個人。新界這一邊,同樣的民主女神像,同樣的百萬大道,同樣有助培養離地左膠的空曠環境,全部都安然無恙。在隔海的一邊,則是一直在港大的我繼續在港大,然後將要離開港大,而曾經在中大的A也已轉讀港大,並且會留得比我還要久。所以這兩年間,在無法與中大比擬的麻雀校園之內,我和A間中都被重新迫出了緣分,碰個正著,但每次的碰面,曾經與我極度親近的A留下的,卻永遠都是不安得要趕著逃亡的眼神。我想只有我一個還為這種毫無意義的褪色緣分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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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四月 5, 2014 by in 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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