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不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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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善於調和分歧的人,一有不合,傾向直接撒手不理,也可算是沒責任感,在哪裡也如是。現實生活過得不賴,對權力不太戀棧,亦沒需要從別人的認可獲得自信,累積政治籌碼,沒有了社運,我的人生仍然無缺。進退自如,不上身,不留痕,隨時就能離檯走人。

因此曾經有人問我,到底是為了甚麼而寫。我說,寫,只是一瓣興趣,聊以發洩,也沒有甚麼動機或是盤算。筆友甚麼的,我不想要,只是既然寫了,擱在一邊封塵又很浪費,就順道投稿而已。況且投稿是A君的決定,我是被動的,只是幾年過去,為別人提供多些看法的副作用就浮了上面——我自小就因為耳聞目睹過太多家長胡亂育兒,灌輸錯誤觀念給下一代,而萌生教仔的「志向」,想要糾正小朋友對長幼有序的盲從,想要提醒他們對抗學校的權威,想要使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不是藍就是男紅就是女,所以這個副作用也是不可多得的。

起初我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像個文青,後來才發現進入文青的世界,不可以徹底地顛覆,頹廢也要適可而止,有點格調。早被左翼理論和烏托邦思想滲透的所謂文化界,容不下爛躂躂的我。

文青是反對地產霸權,反對大眾文化,喜好攝影,不聽流行曲,不穿有牌子的衣服,去旅行有如去苦行的。但我會隨波逐流,留戀物質,貪圖肉慾,聽熱門的音樂,衣着毫不簡樸清新,好逸惡勞。文青喜歡在資本主義社會玩很社會主義的lifestyle,逢是有非主流感覺的,就收歸為自己的主流,而我則不講究lifestyle,而且對很多事都沒有堅持,主流到不行。我沒有近視,有近視也不會戴圓框的眼疾輔助鏡(俗稱眼鏡)。文青封村上春樹為偶像,鍾情散行斷句,我受不了村上春樹,也受不了對着一塊鏡反思的藝術。當文青逛序言,蒲唱片舖,自行捲煙,呑雲吐霧,我懶惰到一個地步,連很能表現文青生活態度的煙都提不起勁去食。

有怎樣的個性,就會寫出怎樣的文字。文青是我城前我城後的,但我抗拒這樣稱呼香港,因為它親暱得令我反胃。我沒有氣力去夢囈,如何重建一個美好新世界,如何為無聊小事嗚呼哀哉一番。我只會思考如何克服令人絕望的現實,如何解決擺在眼前的困難,然後寫下,務實得乞人憎。我對於社區團結,互愛互助毫無興趣,我樂得孤孤單單,流離浪蕩,做一個糜爛的城市人,leave everything detached。我用文字,無遮無掩地暴露自己的悲觀,而不矯揉造作地埋怨城市的無情。當無情是事實,我就會接受它,像骨碌一聲呑下一顆藥丸一樣接受它。

我沒有想像的能力。我只有抗爭的決心。很多時候我會因為陷進悲觀之中而變得兇狠而不近人情,冷漠而罔顧道德,最後從乞人憎過渡至犯眾憎。不朋不黨而自成一角的文青或社運人,是很難成立的一個角色,所以我不是文青,也不是社運人。我是一個埋不了文青堆的棄將,不合群又不有趣的不文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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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十一月 11, 2014 by in 一亂 and tagge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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