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的洋務病

因為蔡思貝,這兩三日來,我背棄自己的廉恥之心,助長了無綫的霸道氣燄。J2那個以山系女孩為題的節目,分明抄考日韓綜藝的拍攝手法,偏又眼高手低,悶到了無間地獄的層次,但為了初擔大旗的蔡思貝,我還是去得相當盡的,照單全收。而《今日VIP》那種無聊透頂的訪談節目和youtube那些零零碎碎的訪問片段,我都如數家珍的重看再重看,又因為某個表情回帶又回帶。對那種好pure好true又不cheap的女仔,我就是如此缺乏免疫力,好似癡撚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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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思貝《山系女行》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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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思貝惠康廣告截圖

不過做癡漢始終是一種健康的調劑,久不久發作也無妨,反正對身體好。對上一次,已經要溯回少女時代當打之年。全盛期的少女時代,吸了我進韓國娛樂圈這個無底深潭,當時林允兒有份出演的節目或是宣傳的舞台,幾乎沒有一個我是沒有印象的。

韓國造星工夫獨步亞洲,癡漢要為某某癡狂,毫無難度,條條大路通癡漢,經紀人公司為藝人度身訂造形象和歌舞是一招,與電視台合作設計節目去突出藝人優點又是一招。以往少女時代曾經擔綱演出一個名為《Hello Baby》的真人騷,全程湊仔,正是一例。觀眾可以全程零死角望住九個女仔湊一個仔,會認為明星好人性化,好貼近自己,從而心生好感。而藝人出演《Happy Together》、《強心臟》、《Running Man》,在鏡頭前面分享逸事和鬥智鬥力,也可以收同等效果。因為對於死忠和癡漢而言,只要望著藝人的一顰一笑,就會感到愉悅,所以可說是只要藝人有多少包白粉,癡漢就掏得出多少現金買入毒品。

韓國綜藝節目製作高章之處在於其不惜工本,不惜人力,這是無綫望塵莫及之處,也是無綫造星失敗的其中一個原因。假如韓國電視台計劃要拍攝無綫的《山系女行Yama Girl》,首先做到的,必然是無間斷攝錄。無間斷攝錄,非常辛苦畫面以外的工作人員,但卻是唯一使真人騷可以名副其實的方法。令被拍攝的人適應鏡頭,習慣鏡頭,然後流露有所克制但相對自然的真性情,整個真人騷的可觀程度才會有所改善。韓國攝製隊的無間斷無死角式拍攝,已經到了全火入魔的地步。近來成為熱話的《Share House》,安排明星同居,剛好就盡情滿足了觀眾窺探的慾望。這是針對死忠和癡漢的正確發展方向,也有效借用不同明星之間擦出的火花吸納新支持者。

不得不提的是,韓國攝製隊在製造道具和出外取景方面還相當大手筆,出國遠行也是閒事(目前韓國攝製隊出國多數是政經合作計劃一部分,不少國家借助韓流宣傳本國旅遊)。這種投資眼光,跟劇本撰寫和節奏掌握這些需要經驗累積的軟件,同樣重要。

反觀無綫的《山系女行Yama Girl》,裡面的蔡思貝和其他綠葉拍檔本來已經是初哥,不擅演戲,節目之中分明背稿的介紹植物特性,經過吸收和消化之後仍然顯得生硬是必然的,但攝製隊卻沒有想辦法為她們解決這種一望而知的突兀,反而由得她們自行摸索,闊佬懶理。香港真人騷之所以不可能像韓國真人騷一樣深得人心,一大原因就是其真人不足,造假有餘,風格彷彿還停留在上個年代的電視節目。不過,偷師不成,學藝不精,大抵未必全是攝製隊的責任,始終決策撥款和擬定路向的高層,才是話事之人。

國不傾頹,官不知死。無綫像舊時大搞洋務運動的清朝洋務派一樣,只習其皮毛,不得其粹,美化得了鏡頭,美化不了藝人,結果受害的是整個工業,當中自然包括我的蔡思貝。無綫近來成功收編不少青春少艾,本來捉到了鹿,但因為思維落後而不能將之物盡其用,最終一直脫不了角。就算將陳凱琳、蔡思貝和因「M Club」而走紅那幾件都推到最前,甚至安排他們出演所謂重頭劇《商戰》,都只是緣木求魚,原地踏步,無有所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香港明星無法風靡,並不是因為他們其貌不揚,而是孤兵無法入陣,單刀難以匹敵。就算幸運地有一個半個成功冒起,也沒有大勢去承托,最後自然又是半紅不黑,塘水滾塘魚。

香港電視界一日不引入競爭,一日都只會是沉痾不起。無綫的劇集和綜藝連中國山寨韓國的都比不上,是一種恥辱,而做明星捱極不出頭,失卻貪慕虛榮的資格,也是件可憐事。而我一心想做癡漢,偏又癡得到喉唔到肺,則更加是件可憐事。所有可憐人事,都因可憎制度而生,沒有抗爭,哪有改變,在此只好長毛上身講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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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金死,一金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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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賢代言廣告

行李箱品牌Samsonite,創自美國,近三、四年在香港交易所掛牌,進攻亞洲市場。它的廣告,在香港各大地鐵站極為常見,但因為其2013年聘用的宋仲基和河妍秀在香港不比今年的新代言人金秀賢和楊穎廣為人知,一般人也就沒有特別留意。

開拓亞洲甚至國際市場,一個美國品牌,沒有沿用白人明星,而是以韓國明星取而代之,此中可堪細味的訊息,實在不少。需知道,香港市面那些一度肆虐港人的歐美時裝零售連鎖店,例如Abercrombie & Fitch、Hollister、American Eagle等,以及紮根時間相對久的ZARA和H&M,都從來沒有學似Samsonite改用亞洲人「以夷制夷」(在西人眼中,亞洲人也是異類)的舉動。由此可見,韓流的地位,已經受到日漸廣泛的認可。韓國對世界的影響,在短短十年間,已從單單由娛樂及經理人公司、電影界、電視台和韓國本土龍頭企業四業多劍合壁,自編自導自high,發展到學界出現論述和研究支持,甚至改變了跨國企業的市場策劃的地步,其成就之斐然,超出了所有哈日者、崇洋者及仇韓者的預期。

韓流在世界所向披靡,並不只是韓國政府和娛樂公司的自吹自擂,而是有實際數字和畫面支持的事實。無論不屑韓國流行文化的人,如何批評韓國組合千篇一律,如何嘲笑韓國男星是油頭粉臉的娘娘腔,現在起碼整個香港甚至亞洲,已經可謂無人不識金秀賢、李民浩、權志龍(G-Dragon),韓國的魅力經已席捲了大半個世界。以演唱會為例,韓國娛樂公司每年都會自組以公司為單位的家族演唱會,在海外和國內巡迴,宣揚國威。龍頭娛樂公司S.M. Entertainment,即是Super Junior和少女時代隸屬的那間,就曾在洛杉磯、紐約、巴黎、東京、新加坡、雅加達、台灣等地舉行過,每場座無虛席,歌迷接機送機也反轉機場。而另一龍頭娛樂公司YG Family,旗下歌手分別有BigBang和2NE1那間,也多次動員公司上下四出吸金,除以上提及的地方之外,還到過大阪、華盛頓兩市,盛況空前,風頭無兩。

另一方面,電視台對外交通,一邊輸出韓流,一邊建立國家形象,也相當不遺餘力。它們負責聯繫各大娛樂公司,以中介角色,邀請來自不同娛樂公司的歌手和組合共襄壯舉,彷彿組建一隊韓國親善大使交流團一般,在韓國以外舉行大雜燴表演,吸引大量韓流支持者。在好些出乎人意料的國家,韓流都以狂風掃落葉的姿態登陸,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堡,也是其中一個。一大群癡迷少女甚至是中年男人,擠在台下,因為心愛偶像在自己眼前出現而當著鏡頭激動落淚的場面,我見過了無數次。

在流行文化的帶動下,韓國語言、飲食、電子產品以至武術,都以驚人的速度遍地開花。韓文課程的需求隨著韓劇和K-POP的風行而直線增加,韓國菜餐廳一間接一間的冒起,三星與蘋果宰割天下,韓國國技跆拳道也多了捧場客。即使大家都知道,韓文不比漢文,韓菜演化自中華料理,跆拳道重競技多於實戰搏擊,但今日的韓國人,已經不再被外國人誤認為華人或日本人,而教授韓文和助理練拳,也已經成了韓國留學生的賺快錢來源。簡單來說,一個身無長物的韓國人,得國家興起帶挈,單憑自己的母語,就已經具備謀生能力,一如一個講流利英文的人就有資格在香港開班補習英文一樣便利。

當韓國不同範疇的利益環環相扣,互惠不斷,其影響力甚至擴散至國際的時候,其市場生態,一言以蔽之,是良性循環。K-POP和韓劇在本土起家,當年Rain崛起,被朴鎮榮推向美國,是K-POP開拓海外市場的爛頭卒,韓國文化尚未受到重視。其後一曲<Nobody>雖然唱得巷聞,但主唱的Wonder Girls(也是朴鎮榮娛樂公司旗下的)後勁不繼,又成為了今日韓流舖路的一陀春泥。韓國娛樂公司根植本土,以日本為跳板(為一雪前恥,情意結驅使),再以國際為戰場,努力不懈的招攬和訓練新人,推出過無數試驗品,箇中成功失敗,無從計算。後來<Sorry, Sorry>和<Gee>這兩首歌高踞韓國音源大榜逾十週不下,韓式典型洗腦風格和韓星歌精舞勁的形象正式為人所知,鄰近地區開始關注K-POP,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娛樂公司善用Youtube為宣傳工具,加上互聯網世代的網民自發消費娛樂文化的新模式,韓流蓄勢已久的力量,瞬間引爆,一發不可收。當市場越拉越闊,市場消費力越滾越強勁,好多娛樂公司都不甘後人,意圖從中分一杯羹。於是,各式各樣的K-POP組合有如新春煙花,呯呯綻爆,電視台音樂節目之上,幾乎每一、兩個月就有新人出道,挑戰前輩,情況有如八、九十年代的香港電影業——產品數量一多,質素自然就水漲船高起來。事關一百部電影,總有十部八部能登大雅之堂,而不爛也不高檔的,又因為市道暢旺,而自有捧場客,投資者都清楚,投資只有利潤多寡之分,虧蝕損手,比走紅還難。

市場百花齊放,淘汰速度自然難免加快。所以如今炙手可熱的金秀賢,也許不消半年時間,就會失去《來自星星的你》之餘威,銷聲匿跡,成為過去,然後Samsonite又會另聘下一位韓國新星,取而代之。之所以說下一位都會是韓國人,姓朴姓權或者又是姓金,是因為韓國明星的成功,在整容技術發達以外,尚有其他關鍵因素——高挑健碩的體型、紮實流暢的舞藝、聲線穩定的表現,全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因此,其他地區藝人例如香港MK-POP界翹楚天堂鳥和FAITH,只習其皮毛,就算修補得了五官,也不可能在短期內動搖得到韓國文化目前的地位。

好多反韓人士,時時詬病韓國娛樂公司量產種星,嚴苛練兵,又不滿歌手組合甘於成為失去個性的倒模商品而非獨立表演者,扭曲音樂真義,其實都是非常可笑的。韓國用它自己的方式,打下了任何亞洲國家都打不下的江山,這種經營方式會帶來甚麼惡果,他們自己自然會修正甚至重整,一事無成,塘水滾塘魚的,用得著為韓國人擔心嗎。最起碼,一個韓國人走在西方國家,人家會Oh! kimchi, Samsung and K-POP一番,噏得出與韓國有關的象徵,為韓國人正名,其他面目模糊的,甚麼都不是。

韓劇就是AV

AV向來以迎合男性口味為主,而普遍女性,對硬橋硬馬的性愛場口總是興趣缺缺的,所以,即便是片長兩三小時的、設計了劇情的,也不是她們的滋陰茶。可幸的是,素以日本為敵的韓國看準這個無人問津的市場,早已悄悄樹起了爭取男女平等的旗幟,無聲無色地雄霸日本失落之地,而近年正是它收成之日。

韓國如今已成日本以外另一AV大國,是不爭的現實。港女台妹,東洋本土,甚至歐美女性,都是韓劇忠實擁躉。傳統AV中的女主角,三點都要盡現,但在韓劇中的男主角,不必坦露全身肌肉,也足以令整班女人芳心蕩漾,春水直流。韓流藉着不停輸出公式化的韓劇,擴大影響力上至婦孺下至少女,搶灘成功,在豐富了或單身或非單身女性的幻想以外,鞏固了強國形象,問鼎日本的龍頭地位,可謂一箭三鵰。

韓劇的包裝老少咸宜,實質是女性專用的鹹片。不論是傳統AV還是韓劇,挑動慾望的情節和惹人遐想的拍攝手法,都是萬變不離其宗的,因為橋唔怕舊,最緊要受。傳統AV題材之所以能換湯不換藥,長做長有,道理正是著重觀眾能否代入。譬如說,攝影角度。女主角為男主角口交,鏡頭居高臨下,猶自山頂凌霄閣俯覽維港兩岸,能使觀眾容易代入,自然常用。又,男性的性慾之中有佔有慾(女性的當然也會有),因此能從融合暴力和性愛元素的強姦系列中獲得快感,所以強姦類型影片也可以不斷推陳出新,永遠流行。

韓國女性專用AV的殺着,也有套路可循,不避千篇一律。它對女主角性格的處理,十居其九都很「挪威的森林」。譬如,樣貌未必標緻,但必皮膚白皙,五官清麗;性格稍稍倔強,但多擇善固執,犯錯也是出於好心;出身相對寒微,但也不慕富貴,樂道安貧。女主角的遭遇,更少不得浪漫的熱吻和不離不棄的情深,意外越嚴重,悲劇越沉痛,感情也就更刻骨銘心。這種角色和劇情設定,完全符合人類憑100%主觀情感建立出來的自我形象,而最重要的是,這種思維是不分男女的。人的自我形象,往往跟其人真實性格大有出入,傾向縮小及美化缺點,同時放大優點。具體來說,就是男性陽物不出八厘米,都寄望自己是小鋼炮。就算長度不比AV裡頭的百人斬,也自命跟他一樣有耐力,反正對手﹑環境﹑心情每次不同,大把藉口可找。而女性則明明五官稱不上端正,也會僥倖希冀自己受邱比特眷顧,愛情路上雀屏中選,沒有幾件型男爭奪,也有一把情長劍守住。了解人性,拍出好戲自然輕鬆。

人都是最先顧及自己的,所以女主角那邊擺平了,就可以再講男主角的條件。一般韓劇男主角之所以非高富帥不可,原理又是跟AV女優不能肥醜矮黑如出一轍。但高富帥不能只是高富帥,明明在意又裝作冷漠,表面生氣暗地裡保護,萬人景仰卻用情專一,成熟穩重得來又不失童真可愛,才會贏得觀眾更多癡心。很多人都會覺得韓劇迷癡心妄想,但說到癡心妄想男人也逃不掉。女優若非徒具外殼,還是聲線嬌嗔,熱情奔放,演技迫真,也才是AV用家最喜愛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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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秀賢

然而,在觀眾的世界,當高富帥都已經成為韓劇家常便飯,難以叫座,韓劇便會變得齣齣都一樣,乏善足陳。此之所以,近日大紅的話題之作《來自星星的你》,以外星高富帥搭配粗豪女明星的組合,能夠突圍而出,金秀賢及全智賢參演,只是其中一個原因。當年一般性愛連場的AV太沒趣,日本AV公司搞搞新意思,推出了科幻經典「時間停頓」,其中男主角在便利店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為所欲為,可謂創意無限。如今韓劇不落後於人,擺脫了《藍色生死戀》和《天國的階梯》的老套,在翻雲覆雨抽送七七四十九次之外,炮製出了一個有超能力的男主角,將僅僅是高富帥的平凡人擊倒,不停鞭策行業進步,屢獻新猷,跟「時間停頓」直有異曲同工之妙。

女人追韓劇,本質無異於男人睼AV,大家求開心而已。玄斌﹑李民浩﹑金秀賢﹑宋承憲這個級數,追捧與迷戀是正常不過的,因為就算他們的臉是整容整出來的,他們的體型身高,也是一般港男難以企及的高度,萬中無一。睼AV的,一味嘲笑追韓劇的女人渴望高富帥男朋友出現的反智,卻沒想過,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她們只是一面鏡子,映照着男人自己也不過是癡漢的真相而已——偶爾幻想床上躺着的對手是蒼井空、吉澤明步或Rio,哪個沒有呢。女人之所以大條道理的要別人跟她們一起煲韓劇,樂不可支的與人談論劇情,只是因為她們從來不為意自己也在消費男色。如果男人不強迫自己一起上ThisAV分享喜悅,女人也實在不應該要求對方學習欣賞韓劇。睼AV這回事,跟男權女權一樣,應該是要禮尚往來的。

香港人做電視有好多方法

梁文道寫了篇題為《就連電視都不會做了》的散文,以先抑後揚的方式誇獎了大陸電視真人騷「十分認真地在做電視」,進而批評了香港電視界的無比墮落,行雲流水,狠準出拳而無傷,真不愧是文化人的典範。

梁文道奠定全文基調為不要強求音樂質素,相當明智。的確,眾所周知,流行音樂類型繁多,但流行音樂市場卻從來不是能納百川之海。唱得街知巷聞的歌之所以必須具備流行元素,緣於聽眾口味局限,將音樂路向縮得狹窄,多於音樂人不欲擴闊大家的耳界,以及電視台沒有做出尊重音樂的節目。因此,《我是歌手》這種節目,不論是韓國的原裝版本,抑或是有中國特色的版本,側重娛樂多於側重音樂,其實都是無可厚非的。當人家的製作動機,打從一開始就不是推動所有流行音樂類型的發展,而是賺錢賺錢賺大錢,某人強求一心賺錢的電視台去「尊重音樂,推動流行音樂工業的發展」,那分明就只是一個脫離現實的期許,一種不切實際的責難。梁文道以此切入,表面上不滿大陸節目質素,實際上卻是在為它們說好話。

順著讀下去,讀者難免默默點頭,認同梁文道——啊,這畢竟是個大眾化的節目,經商業計算的節目,罵甚麼罵呢。是的,即便 Trot(韓國演歌,是在朝鮮半島的傳統流行樂)仍然在韓國樂壇佔一席位,電視台也不會為了推動非主流音樂而找人到韓版《我是歌手》裡演繹Trot,道理就正如台灣電視台也不會有良心得開拍一檔台語歌唱比賽來推廣台語音樂一樣。一切情有可原,所以我們不應該非難大陸電視節目,生意應當如此。再說,韓國的現場觀眾聽歌聽得癡醉入神的程度,也是跟大陸現場觀眾難分高下的,那就是說,造假與誇張的中韓文化差異,簡直不存在。那麼,我們又憑甚麼指控《我是歌手》無益於世,大陸電視節目就是惡俗呢?要嘲笑,又何以不把韓國觀眾也一併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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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深知大陸真人騷節目文化惡俗的梁文道便順勢叫大家寬容一點,學習欣賞大陸人的長處,體諒他人的難處,不要只知眼紅人好,貽笑大方。他最後一段「更想說的」——也就是真正文旨,其實是香港人沒有資格看輕大陸人。身為「公知」,他理性,大愛,看不過眼香港人的自高自大,所以在褒揚大陸成功之際,不忘以一柄短刀刺一刺港燦的墮落,敲響警世鐘。

事關在梁文道眼中,大陸節目造馬造假,潛規則多,戲劇效果刻意,確有不堪之處,但至少人家收視報捷,大收旺場,所以以成效衡量,「這些節目真是好節目」。反觀香港,手法同樣污穢,「硬捧林峯做歌王」,環境同樣黑暗,「主持人取笑女歌手衣着,容許咪嘴」,但電視界卻仍是一池死水,無有起色。香港也曾有《超級巨聲》,聲勢卻是大不如人。他認為,香港創意產業已經不能跟大陸創意產業相比,香港人更應該向大陸人不恥下問,跪地合作或是接受融合,學習大陸電視台「認真做電視」的精神,才能有資格談論《我是歌手》是好是壞。所以,他寫《我是歌手》,不但不以健筆點評其真人騷惡俗文化現象跟大陸政治及社會文化的密切關係,反而一味拋出「不可思議」、「難以置信」這些模棱兩可的虛招,還引導香港人思考「重點不是人家有多認真地對待音樂,而是他們十分認真地在做電視」,面壁反省香港的失敗。大概,鄧紫棋北上搵真銀成名之途,他一路向北,倒也感同身受。

然而,香港縱然好不到哪裡去,也不見得就要充當陪襯大陸的臭蟲。大陸電視節目製作時候面對的制肘極多,限娛令就是一例,因此即使是從外國電視台抄襲過來的節目,也多因入鄉隨俗而稍有變質,不是參考的好對象。香港電視要找榜樣,大可放眼歐美日韓,而非向越淮而枳的大陸電視節目參考。更值得學習的,不得不提香港人都耳熟能詳的韓國綜藝節目,例如《爸爸去哪兒》、《Running Man》、《叢林的法則》等,其廣告植入得乾脆俐落,不惹人反感而娛樂效果不減,很適合香港觀眾的睼電視習慣。而質素方面,力追西方懸疑偵探劇的專業嚴謹,模倣日韓台愛情劇的成功方程式,更是香港電視界的當務之急。

我更想說的是,香港好些文化人今天眼紅梁文道,酸酸地批評梁文道北上搵真銀,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為我們自己已經做不出這樣的空洞而討好文章了。他用字含糊,他包容維穩;難道我們的文化界就很乾淨,容忍左膠橫行霸道就不算包容維穩?他的文章口味太單一;我們傳媒刊登爛文,以致屈穎妍之流都可以大放厥詞,自己人幾時都可以訪問自己人,這就算對得起香港文壇?不是人家做得太好,只是我們太過墮落。

《爸爸去哪兒》,漂亮的抄襲

在商場實戰之中,缺乏創意是沒相干的,買個版權,二次創作得好,財源也會滾滾來。大陸電視界龍頭湖南衛視出品《爸爸去哪兒》青出於藍,比韓國原裝還要炙手可熱,單單在中國市場就引起史無前例的節目效應,數以億計的廣告收益就此成為其囊中物。芒果台(因衛視徽號形似芒果得名)的中國覆蓋人口已超過七億,其又一成功,反映了的是今日中國娛樂節目已經走出昔日低質山寨的困境,這在過去幾年的歌唱選秀真人騷的大紅已見端倪。各個電視台的真人騷去政治化之餘,拍攝得有聲有色,坐擁數目超過五億的中國網民加持,發展潛力難以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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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新年將食住條水推出電影版

不少連香港人也聽過甚至追看過的大陸真人騷,都是芒果台的得意之作,《爸爸去哪兒》需要大量資源,實非芒果台也不能花得起如此大手筆。《快樂大本營》跟《天天向上》風靡全國,早期一點的例如《超級女聲》,也帶挈李宇春跟周筆暢在大陸紅到發紫,節目更創下了中國國內單一電視活動行銷的最高記錄,但這堆節目始終土氣難脫,香港人仍然提不起勁理會。芒果台非常熱衷向外拓展,曾與TVB合拍《舞動奇跡》,找來藝人苦練舞功表演,又與台灣中天、東森跟TVBS等有聯繫,把自家節目送到台灣,更與韓國MBC合作,抓緊大陸觀眾哈韓熱潮。它獲得了MBC節目的優先播放授權,去年又贏口碑又賺廣告的《我是歌手》就是例子,更會在本台跨年演唱會之上直播MBC的電視畫面,兼偶有電視劇集的翻拍。由於成為了投資回報率被公認為偏高的電視台,芒果台自然更樂於投於資源炮製有看頭的節目,所以,要安排整批藝人跟小朋友以及拍攝人員到處外遊取景的《爸爸去哪兒》,對它而言亦不算難事。

然而,《爸爸去哪兒》本來是不被看好的,否則也不會被放到非黃金時間的時段裡播。這檔節目之所以面世,還是因為二零一一年「限娛令」的實施。「限娛令」顧名思義,就是限制娛樂。中共之所以要指使廣電總局限制綜藝節目,原因是在商業化、市場化的環境下,省級衛視越來越為廣告收入而拼命以致的節目「過度娛樂化」。當廣大人民都被精彩的綜藝節目吸引,自然就不太接觸到中共要跟他們灌輸的正確道德觀念和合乎黨意的政治資訊。「限娛令」正式推行之後,全國各個衛視受到衝擊,影響較大的主要是以下幾點:一、在晚間七點半至十點的黃金時間,各個衛視要通力合作,將每週娛樂節目限制在兩檔以下,而且全部必須增設至少一檔道德建設類節目;二、每年選秀類節目即類似《超級女聲》的不可以超過十檔,而且類型不可重複;三、減少台灣藝人「反攻大陸」頻率,加強審批控制;以及四、盡量多製作和諧、健康、主旋律的節目。《爸爸去哪兒》不是選秀節目,而且符合了「和諧、健康、主旋律」三大條件,也就成了洽購版權重新製作的目標。

山寨固然不及原創,但山寨得不失水準又能迎合國內觀眾口味,是大陸電視台做得好而香港電視台從未成功之處。一台獨大慣了的TVB,在多年前為抗衡《百萬富翁》而引入的外國遊戲節目《一筆勾銷》,最終因為救危無力而被腰斬,這大抵不是節目本身的過錯,因為原版若果收視不佳,TVB也不會引入。太久遠的前事不計,近年的《談情說案》,也因為著跡抄襲兼醜化《神探伽利略》而劣評不絕,上個月播出的《爸B也upgrade》,更是在沒有購得版權的情況下抄襲《爸爸去哪兒》而成的。由於綜藝節目跟劇集都毫無新意,香港電視業競爭力大幅退步,在如今連香港台灣觀眾也俘虜了的大陸節目面前,下場相形見拙。

若把芒果台的《爸爸在哪兒》跟TVB的《爸B也upgrade》都看了,不難發現的是,TVB出品,誠意新意通通欠奉,被杯葛是必然的。同樣是一檔爸爸跟子女外遊全紀錄的節目,不比較三者,單是大陸版跟香港版之間,便已高下立見。大陸版的,安排了參演的爸爸跟子女遊遍大江南北,體驗不同生活,集數多而時數長,還容讓觀眾跟爸爸共同管窺和參與小朋友逐漸成長的過程,催淚和搞笑成分俱蓄,誠為本年度不可多得的節目。真人騷之所以受歡迎,夠迫真是賣點,找來很難強迫他們演戲造假的小朋友入局,那就絕對假不了,這點不論是MBC、芒果台還是TVB也相當清楚,偏偏TVB卻成了唯一抓到了鹿,脫不了角的無能者。

芒果台的二次創作,不但全盤保留了韓國綜藝節目的拍攝手法和後製風格,還能刪掉了韓版節奏略為冗長的缺點,增加新元素,側重表現培養小朋友獨立一面和找來一堆各有特色的人選,是其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原因。它找來中港台都無人不曉的元祖級美男子林志穎擔綱,成功把他的兒子都斟酌進來,綽頭已經不得了,因為林志穎是一代人的青春標誌,而他目前仍然身價不菲,知名度不減。而其餘四位爸爸也大有來頭,分別是田亮、郭濤、張亮跟王岳倫。對每逢奧運之際就會忽然熱衷支持中國隊的人而言,樣子標青的跳水世界冠軍田亮是毫不陌生的,他在退役之後跳進了娛樂圈,其妻也標緻有餘。再看另外三人——郭濤曾主演大陸賣座電影《瘋狂的石頭》,是大陸知名演員,張亮則是中國首席男模,似韓國型男多於中國人,是首位在米蘭時裝週亮相的中國模特兒,而王岳倫則是在中國稍有名氣的電影導演,廣為人知主要是因為他的太太是中國知名電視節目主持人李湘。這個配搭,已經相當觸目。

真人騷的要點是真人的質素,父親的挑選事關重大,小朋友的挑選也不容有失。《爸爸去哪兒》的製作人要考慮的,除了父親的叫座力外,還他們跟其子女的親子關係,以及如何找到五個性格各異的小朋友,以求擦出更大火花。林志穎的兒子Kimi盡跟爸爸喜好,愛車愛超人,總想表現男子漢一面,實則內向柔弱,相當依賴。田亮的女兒Cindy初則情緒化,動輒狂哭,後來卻成了非常得人心的一員, 以驚人的體力和運動細胞令人留下深刻印象。郭濤的兒子石頭是五人之中年齡最大的一位,滿了六歲,談吐舉止盡得其父粗豪剛強一面的真傳,雖被訓練得很獨立,內在卻還是一身孩子氣。張亮之子暱稱天天,兩父子關係像兄弟多於父子,天天表現自然而活躍,性格良善而真摰,是觀眾讚口不絕的「暖男」。最後,王岳倫之女Angela嬌矜非常,是典型的富裕家庭捧在掌心養育、以小公主自居的類型,跟其他小朋友的性格大相逕庭。小朋友於大部分觀眾而言,無論如何也是可愛的,但能以精心的節目設計和包括剪輯、配樂、字幕等等在內的後製,把他們的可愛之處加以放大兼對比突出,正是芒果台大獲全勝而TVB則播了也掀不起討論風潮的要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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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志穎經常在微博上載親子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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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亮與天天 – 節目截圖

節目播出後,育兒方法、家庭關係和社會風氣等等議題引起全民共鳴,《爸爸在哪兒》成了人們現實生活和網絡世界的共同話題。大陸電視台多有跟新浪或是騰訊微博合作的慣例,把影響力巨大的網民拉進節目之中以保持議論熱度,所以網民在微博發的留言,常會即時在電視熒幕下方滑過,在《爸爸在哪兒》中也不例外。電視台藉此促進節目與觀眾之間的互動,人們一邊看電視,一邊跟其他也在看直播的人聊天,這跟「東張西望fun fun選」偽互動的成效有著雲泥之別。值得一提的是,這檔節目並非在黃金時間播出,雖說都市人大多不到凌晨不就寢,但十點檔的節目,在此前卻是從來沒有錄得過達到3﹪的收視率的。這檔節目的成功,不但帶旺了十位爸爸和小朋友(張亮本來在娛樂圈沒甚麼知名度,其登台價從一場五千漲到了一場八十萬),還帶挈了《快樂大本營》和《天天向上》的收視。

過往香港人總以香港文化為傲,嘲笑大陸山寨出品,卻甚少留意,其實香港文化也不過是取自中西而後融匯創新的一套,馳名遠近的茶餐廳食品,大都不是原創的。所謂原創的理念或是作品,大部分都建基於前人的智慧積累。所謂天下文章一大抄,抄得好就算是改良,就算是成就,因此,光明正大地俯首學習,才是成功的初階。大陸製作人會直接把韓國電視台製作團隊聘請到中國交流指導,視韓國文化產業為他們的風向標。他們對於韓流席捲亞洲甚至外國的趨勢,比香港的要先知先覺,其要爭奪收視率的決心,也比香港的堅定得多,所以贏得中國市場,以及以娛樂文化再下一城攻下港、台,跟受人唾棄的待遇之於香港電視台一樣,也是他們應得的。

食無可食,便食懷舊鴉片

謝安琪參加大陸唱歌比賽節目,一洗庸俗,唱了Beyond的<情人>,發揮一般,但動作小,意義大。評判問到她選歌的原由,她的解說很平淡,她說「其實今天就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唱粵語歌,那是因為我是代表了就是來自香港,那那麼重要的第一次比賽,我希望可以用在我心目中很有分量的一首歌,來到這個舞台」 。這不過是一樁讓香港人微微高潮的小事,談不上掀起甚麼普通話與方言之間的論爭,以致積累政治話語權博弈斤量,但粵語文化,尤其是香港文化可見一斑的價值和吸引力,已能從中由小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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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們迷戀某國文化,自會不期然習其風俗與語言,這就是文化實力的功能,香港人哈日哈韓的現象,都是如此。貫穿整個金鐘獎節目旁述的主持,在謝安琪高歌之後,忽然不無感慨地緬懷起香港音樂光輝時代來,說了句驟聽無傷大雅的閒話,於聽者有意如我的耳中,正正點中了香港文化的硬傷。他說,謝安琪這一唱,讓他「想起了香港黃金年代的那個感受,大弦樂隊、大舞台, 唱著那時候咱們能聽懂,現在聽不懂的粵語歌曲,好傷感」。那就是說,以往大陸人都會因為香港的流行歌好聽而聽,用不著香港脫下褲子露出屎忽迎合,也沒有關照「腥港」的祖國娛樂圈,有的只是對香港文化有興趣的人,汲汲營營地學廣東話來聽他們想要聽的歌。

真人騷演員說的話,自然不可盡然當真,但「港味」吸引力之大確實是唔講得少的,有大量事實支持。香港的流行文化,在過去幾十年,影響著整個亞洲,是兩、三代人的集體回憶,現今懷舊的後生一輩也趨之若鶩。被香港流行文化俘虜了的人,都隨之而對香港的歷史記憶、城市面貌、生活方式產生濃厚興趣。香港立足亞洲甚至國際的文化地位,由此奠定。美國輸出了大量當代流行文化產物,領導者角色屹立不倒,都是因為其流行文化實力雄厚,故能以源源不絕的質量與數量,壟斷世界對潮流的定義而已。

香港曾經也是種星堂,張國榮、梅艷芳、譚詠麟,他們的樂迷遍佈世界。日本人向以自己娛樂文化為尊,也被張國榮迷倒,每逢死忌為哥哥舉辦悼念活動的習慣,在當地年年不絕。哥哥在韓國的地位亦非常崇高,1987年發行的專輯《愛慕》在當地空前大賣30萬張,創下了華語唱片在韓國的銷量紀錄,是韓國音樂史上最受歡迎的海外明星。張國榮的勁敵譚詠麟也紅極一時,上過《紅白》,頻出外語專輯,改編的口水歌炙膾人口。梅艷芳也是不得了的一位,歌聲獨特,形象百變,能唱能演,跟張國榮一同影響無數人對性別的刻板形象,也將香港文化昔日的前衛、優秀一面展現人前。Beyond的樂隊勢頭,也是銳不可擋的,黃家駒就是在參演日本遊戲節目期間意外身亡的。

講娛樂文化,音樂以外,自然是電影。港產片當年可謂亞洲電影之冠冕,現在四、五十歲的一代人,不論日韓陸台,都是看香港電影長大的。今日韓國電影界對動作和槍戰題材的情有獨鍾,跟昔日所受的港產片風格薰陶息息相關。一齣《英雄本色》,將周潤發、張國榮跟狄龍推上了當紅位置,而其他影星如劉德華、林青霞、王祖賢也因為電影賣座亞洲級影星,韓國公司還找來過香港影星代言產品。那時候,《英雄本色》在韓國上映了一年半,《天若有情》則上映了半年,而張國榮跟王祖賢合演的《倩女幽魂》也上映了九個月,當時清純無添加的王祖賢一直是他們的夢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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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期一點的古惑仔系列,題材新穎,也成了香港的標誌,兼且又掀起了一股劈友行古惑的風潮(負面影響也是影響),以致韓國人大陸人台灣人都知道陳浩南鄭伊健,而日本人想到香港,就認為it’s all about黑社會。由於電影都在本地拍攝,劇情又跟本土社會扣連極緊,它將香港的繁華夜生活和純樸屋村一面都帶到了亞洲觀眾的眼前。而周星馳的電影,自成一家,無厘頭式搞笑,風靡一時,重播也百看不厭,經典對白連大陸後生一輩也背得滾瓜爛熟。以功夫起家的成龍在香港風評雖差,但在東南亞範圍內始終是位江湖人物,在東南亞的地位舉足輕重,日本人尤其喜愛把他跟李小龍相提並論,少不得自然想到九龍寨城的背景。在日、韓、台的娛樂事業還未跑出的八、九十年代,香港的歌影視三行,一度輝煌,傲視同儕,連歐美國家也知道藉著香港電影知道香港的存在。

香港摩登時尚的一面很明亮,沉澱過後的陳舊也可謂獨特又經典。受昔日香港文化影響,好些亞洲旅客,都覺得來香港,不先學點廣東話或煲一下港產片就沒意思,就跟以前沉迷香港電影和廣東歌的人一樣,覺得懂了廣東話才睇戲聽歌,份外滋味。廟街、金雀餐廳、鴻運餅店、重慶大廈,因為電影的緣故,不少人慕名而去。還有尖沙咀海傍、油麻地舊區、港島中上下環,香港的真正特色,盡在鐘樓、電車、纜車,這些港英時代的歷史都無可複製,因為英國留下的殖民遺產種子,落在不同土壤,就會開出不同的花,香港的市容跟新加坡的已經差異明顯。

歷史文物和古蹟正在湮沒,香港特色日褪,撈得風生水的「G.O.D.住好啲」分店起勢開,成了老香港文化有價有市的憑證。事實上,不少旅客訪港的性質都是朝聖型的,為了尋找他們憧憬、冀盼已久的港味,感受真實香港舊城窄巷之美而來,景點固然會到此一遊,但血拼就必然不是主打。一心一意來香港掃日用品和名牌手袋的,大抵只有大陸人。因此,不以購物為目的,又對香港沒甚麼感情的外國人,都會覺得高度城市化兼過度物質化的香港不值得一去再去,反正夜景看了一遍放在心底就好了。他們多對「購物天堂」這美譽不屑一顧,反正香港大部分貨物商品都是進口的,要在自己的國家買到也不難。結果,歷史跟文化都交出白卷的香港,如今就成了供貨大陸的集散場。

日本電影百花齊放,題材多樣,屢屢在國際電影節獲得殊榮,文化早已攻陷各地。迅速崛起的韓國也已經取代了香港,青出於藍,成為新的「亞洲荷里活」,兼以K-pop、韓劇加綜藝節目綜合而成的韓流,橫掃世界。而台灣也找到了自身定位,電影方面以鄉土味成功突圍,音樂方面左右取經,在日韓之間佔得一席之地。反觀過去一直獨佔鰲頭的香港娛樂事業,卻在回歸祖國懷抱以後逆勢而墜,急速萎縮,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無復當年勇。

如今,還會入戲院的本地人,通通以只支持西片表示清高,就算看也只是看中港聯手炮製的大製作。合拍電影,成為香港電影業界謀生之道。而音樂方面,就算新冒起的人偶有驚喜,久立殿堂的人敢於試新,也因各大公司的死板作業和相關行業領頭者的眼光狹隘而無處求生,曾經星光熠熠的年終頒獎禮,已經淪為樂壇小強𢱑撈的街頭巷尾,無人競爭,無人問津。作品質素衰落若此,在歌影視三方面被日、韓、台拋離九條街是必然的。既然香港文化只如一池死水,毫無爆發力,見到一個半個歌手敢於在大陸節目中充當非主流唱唱廣東話舊歌就馬上自high一番,也就毫不令人訝異,反正亞視經典台也是同樣無限loop發黃節目的。

麻煩製造者的化學作用

香港媒體對韓流的漸漸側重,在近年是顯而易見的。報章雜誌娛樂版的國際部分,多了韓星的小道消息,明報週刊也在日本版之外闢出兩頁紙寫泡菜明星。韓風的確入屋的另一例證是,以市場觸覺遲鈍著稱的無線,也在J2台引入了韓國SBS的節目《人氣歌謠》跟綜藝節目。前者類似香港昔日的《勁歌金曲》,是歌手打榜的擂台,J2易其名其為《K-Pop》,直接到嚇一跳,慌死大家不清楚人家在說韓文,而後者當然首推紅遍亞洲的《Running Man》。在如此勢頭下,香港的大街小巷也播起了或洗腦或不洗腦的韓文歌,風潮一如當年和風襲港翻版。

普遍港人對韓流的印象已經從《天國的階梯》的年代過渡至it’s all about「整容、長腿、洗腦」,挾著負面宣傳也是宣傳的人氣,同中有異又各具特色的不同韓國組合在香港的知名度越來越高。在芸芸教人分唔到邊隊打邊隊的組合之中,稍有新鮮感的,大抵也是Trouble Maker。隨著《Chemistry》專輯推出,BEAST的張賢勝(Jang Hyun-Seung)和4MINUTE的金泫雅(Kim HyunA)挾著<Trouble Maker>一炮而紅的聲勢,繼續大膽熱辣,挑戰尺度。其公司之所以會有如此決定,並非偶然。

BEAST跟4MINUTE隸屬同一公司CUBE Entertainment,雖是同公司藝人,合作的機會卻甚少是個別成員之間的正式cross over。尤其出人意料的是,像泫雅一樣明買明賣性感,更推到偏於淫蕩的踩界定位的韓國女藝人不多,所以,要找到可以搭配的對手並不容易,而市場的反應也不易預計。而張賢勝方面, 對B2UTY(BEAST的粉絲的名稱,就似Justin Bieber的粉絲稱為Belibers一樣)而言,他的唯飯(「唯」即「 只有」,意指只鍾情團體內其中一位偶像)數量應該是落到榜末的,大家的焦點也多落在主唱梁耀燮(Yang Yoseop)、隊長尹斗俊(Yoon Du-Jun)、領舞李起光(Lee Gi-Kwang)或長得一副混血兒模樣的孫東雲(Son Dong-Woon)身上,牽上他與單飛了的泫雅之間的紅線,對催谷BEAST整體和他個人的人氣都有幫助。後來泫雅獲邀客串PSY的<Gangnam Style>,更是把她的相關搜索次數和頻率推上了巔峰,講起<Gangnam Style>裡面「那個好淫好索的女仔」,就人人都知道泫雅是誰。

<Trouble Maker>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前奏的口哨聲,所謂先聲奪人,正是如此。這本來只是一次小試牛刀的合作,但難得一手促成的組合突擊成功,反映了市場原來接受得到比較露骨的表演,地位不算穩陣的公司自然不放過財路食住上,做大個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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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ouble Maker首次回歸舞台

韓國藝能界有三巨頭,目前國際知名的韓國icon,無一不跟他們有關,而CUBE並不在其中。在流行文化大行其道的後八十年代,風靡韓國甚至亞洲的當紅韓國藝人,不少皆是由李秀滿創立的Star Museum Entertainment(簡稱SMT)一手培育的。已經集資上市的SMT是名副其實的種星堂,到現在仍然是舉足輕重的大佬,單飛的,少不了在日本也炙手可熱的BoA和安七炫,男女子組合的,舊一浪有H.O.T.、S.E.S.跟神話,新一浪也有東方神起、Super Junior和少女時代,在二零一三年,單是上半年淨收入就達87億韓圜。

另一龍頭是創辦人朴鎮英(Pak Jin-Young )以自己姓名為公司命名的JYP。朴鎮英是神枱級人馬,有「韓國MJ」的別稱,紅遍亞洲的朴志胤和Rain就是由他訓練出來的,已經過氣的Wonder Girls亦然。目前這家公司的重點搖錢樹是2PM、2AM和MissA,他們在韓國算是一線歌手,但在國際間則未嘗到聲名鵲起的滋味(其實已經見頂了),所以它的吸金能力目前是三者之中最弱的。最後一位手執牛耳者當然就是其旗下的藝人對香港人或是歐美人而言都不陌生的YG,PSY、BIGBANG跟2NE1這些單位,各具特色,無一不為公司帶來鉅額盈利。這三家公司年年揀蟀,在國際化的這個世代還會四出招攬不同國籍的訓練生入局兼提供年期不限的栽培,目的跟NBA羅致姚明相似。

在三巨頭幾乎壟斷樂壇的情況下,出頭機會來到規模相對小的公司手中,自然要好好把握。香港人慣以「發明星夢」來嘲笑矢志步入星途的後生仔,但韓國明星們的夢,翻開全都有血有肉。BEAST這群「散兵游勇」,部分是三巨頭的棄將,部分是從三巨頭轉投新公司的,CUBE 有力將他們變成一張自己的皇牌,無疑是在製造既環保又能節省訓練開支的雙贏局面。BEAST的主唱梁耀燮就曾在JYP受訓,轉到CUBE又捱六年才出道,其音色與唱功,完勝香港九成男歌手,而隊長尹斗俊則曾出演藝人訓練真人騷《熱血男兒》,和JYP旗下已經出道的2PM和2AM一起受訓和競爭。

外號「美人」的張賢勝成名之路的迂迴,比他的隊友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在YG當訓練生的時候,被選進了準BIGBANG的候選六人名單之中,跟G-Dragon、T.O.P.、太陽等共同進退。但是,一場大龍鳳過後,有份留下的卻只有今日大紅大紫的BIGBANG,他是唯一一個被踢走的訓練生。後來在BEAST中未能成為最觸目的一位,大抵也是當日YG決策人的早就預料到的事情。無論如何,縱使先天欠缺獨特魅力,穩打穩紮的歌舞基本功,還是把他引進了CUBE,成為了掛著BEAST的銜頭出道的張賢勝。

而泫雅同樣也是趕不上以一曲<Nobody>紅遍世界的Wonder Girls的列車的「同是天涯淪落人」。幸好,質素參差的Wonder Girls只燒得起虛火,趕不上也不算損失。從JYP轉投CUBE,泫雅反而獲得了更多的關注,以4MINUTE成員出道之後,<HOT ISSUE>令她稍有名氣起來。單飛之後,大碟《Change》和專輯《Bubble Pop》廣受歡迎,泫雅更被外國音樂雜誌Billboard評選為「21 under 21」的第17名,指標性和代表性受到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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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她備受爭議的形象日益鮮明,這令她更加的街知巷聞。不同MV裡面的帶性挑逗意味的和意識不良的舞蹈動作,更令MV被評定為未成年者不宜觀賞的19+的影片,被韓國廣播通信委員會擔心該舞蹈會教壞細路而要求修改,風波最終以乾脆暫停表演該首歌曲作結。很多人都質疑泫雅明明可以是個少女,像早期的少女時代一樣販賣清純無辜,何以要走這條騷婦路線——但事實證明,她的公司很有眼光,現在的泫雅,一騷騷到底,的確殺出了自己的血路。

身型修長,樣子又非常妖艷得起的張賢勝,在機緣巧合之下,跟主打淫蕩的泫雅成為了拍檔,還憑<Trouble Maker>和<沒有明天>贏得了回歸首週多項音樂節目冠軍,吐氣揚眉。一個陽剛味濃的男子夥拍泫雅,擦出的火花未必可比Trouble Maker。老套地講,韓國娛樂圈雖然殘酷,但機會似乎總是留有準備的人的(香港電視不在此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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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女子組合少女時代成員林允兒(Lim YoonA)自拍照

日本料理壽司拉麵天婦羅,在香港早已大行其道,而日本的動漫音樂文化,亦已經成為了香港人生活的一部分。近年,取而代之的,當推沒有人察覺不了的韓國文化——學界與傳媒命名這股韓風為「韓流」,亦即《東張西望》也常常說的開場白「韓流襲港」或「韓流又襲港」中的韓流。

今日世人,提到韓國,想到的已不再是過往刻板的印象,除了泡菜與跆拳道,代表字眼少不了Samsung三星和整容,還有少女時代。Samsung得到韓國政府大力支持,整個集團有如香港的李氏,所涉範圍遠多於電子工業,有力硬撼蘋果,並不是個別商家要搞就搞得成的。而少女時代,之所以能在一眾知名組合中脫穎而出,連在新聞社經版都見報,就是因為她們擔起了世人的所有韓國印象——作品中不乏「洗腦歌」,也有整齊的舞蹈表演,加上樣貌身材出眾惹來「人造人」整容疑雲(自然又生更多新聞,負面炒作也是宣傳)。

韓國的對外擴張模式,其實與早年日本文化「和風」的趨勢極為相似,只是有了前車可鑑,韓國現在做得更完備更多元化更策略性。

韓流在香港初興,先是緣於俗套電視劇在本港免費電視台播映(亞視播放的不歸此類),適合婦孺哭哭啼啼的愛情作品,膾炙人口之作應為《冬日戀曲》與《天國的階梯》。其後,裴勇俊之流應勢跑出,外國人開始注意到,韓國男性,不但高大健碩,六舊腹肌,更不再是一味的木著嘴臉然後單眼皮小眼睛,笑容竟可以是那樣的傾倒眾生,後來陸續出現的張赫﹑宋承憲﹑元彬﹑權相佑﹑Rain等男星就是例子。另外,花美男路線亦後勁凌厲,代表者為金賢重﹑李民浩﹑張根碩等,陽剛味不及前者,但精緻溫柔,眉目清秀,同樣粉碎了舊韓男印象。電視劇取材與此同時亦不停進步,不再停留在患上癌症生離死別與家族反對棒打鴛鴦的「娘爆」公式化橋段。除了向來受歡迎的愛情劇和喜劇之外,製作費不菲的動作片也出現了,《大人物》與《城市獵人》之類的政治角力與警匪鬥智題材,更廣泛吸納了更多支持者。中段一波異軍當然是《大長今》,收視率在當時破了紀錄,亦令講究健康的韓國飲食文化在港發揚光大奠定了基礎。這種情況,不難令人回想昔日日劇在港的光輝,木村與松隆子,《悠長假期》與《戀愛世紀》,主題曲的前奏立刻就在耳邊響起。

不得不提的是音樂。韓國流行音樂給人的印象是歌詞易記及旋律重複,即洗腦歌,但韓國娛樂公司將舞蹈﹑潮流及視覺效果共冶一爐,才是成功關鍵之處。韓國娛樂公司培訓新人的方式是參考日本的尊尼事務所後再加強研習而成的,不少歌手在小學或初中時期就開始練習各種各樣技能,少不了的是歌藝舞藝演技,準備以最佳姿態出道,女子組合少女時代中的主音Jessica就受訓了足足九年才正式成為歌手,更有不少熬苦經年最終也無法突圍,黯然棄夢。在聽覺享受之外,團體的群舞水準教人眼花撩亂目不暇給,除了因為偶像跳得恰如其分,也拜韓國的排舞師所賜。他們多是在世界舞蹈界享負盛名的高手,更會刻意編排一些容易令觀眾留下印象甚至能夠跟隨著跳的舞步以收宣傳之效。加上,韓國各電視台的音樂節目都製作得相當出色,如果拿香港的《勁歌金曲》與其相比,就是雲泥之別。各台每週音樂節目的舞台都是經過特別設計的,從不重複,每個歌手單位每次亮相表演背景都是不一樣的,獨唱的有時還會安排舞蹈員伴舞。在這土壤裡,各式各樣的男女子組合有如雨後春筍,於是較少涉獵的人偶爾扭開J2,看到名為《K-POP》的節目,都會覺得人數眾多極難分辨。

其實韓國音樂文化相當多元,並不是獨沽一味的不停Gee Gee Gee或Sorry Sorry Sorry Sorry。獨立歌手會唱慢版抒情歌,著名者如白智英,其地位與容祖兒於香港相若。為數不少的抒情歌更會獲安排為電視劇或電影的主題曲與插曲,互惠互利,讓觀眾也聽到音樂界的聲音,很早期的那首《I believe》就是一個好例子,而為數不少的更是直接改編成了粵語流行曲,而大家都沒有發覺。另外,嘻哈饒舌都相當有火,電子音樂亦大放異彩,大獲好評的當然少不了BigBang。

藉著音樂舞蹈塑成形象鮮明的人物,韓國偶像不單進佔香港,在世界各地也受到了吹捧。韓國組合攻日,多次佔領Oricon榜,在日本聲名大噪,東方神起成名於日,作客的少女時代,今日勢頭就與「土炮」AKB48難分軒輊。著名業界龍頭娛樂公司SM,就經常舉行名為《SM Town》的巡迴演唱,所到之處有美國洛杉磯﹑美國紐約﹑法國巴黎﹑中國上海﹑日本東京等。另外兩家業界龍頭娛樂公司JYP與YG,亦會舉行性質相似的巡迴演唱。趨之若鶩的各類粉絲,不時癱瘓了當地機場。各娛樂公司亦會合作,舉辦一些聯合演唱會,各派一些歌手參與,向外散播韓國文化。

商品與明星偶像文化相結合,是韓流厲害的地方。走進豐澤百老匯,少不免看到韓國出品的電器品牌,熒幕畫面,往往就是韓國偶像的音樂錄像。因為企業會選擇偶像作為代言人,藉其人氣催谷銷情,電器同時亦成為偶像的曝光平台。兩個行業雙劍合壁,合力輸出本國軟文化。

韓國今日走向世界,與曾經望塵莫及的兄弟日本越來越近的成就,當然與今人的付出有關,但與他們的政社歷史其實密不可分。若欠缺一合理競爭環境給商人,知識產權如無物,抄襲剽竊毫無所謂,法治不彰無例可依,則企業的投資和經營無法得到保障,自然沒信心大展拳腳——公司上了軌道有了盈利政府就忽然收歸國營據為己有,白手興家的努力全都白費。存在諸多禁忌的封閉社會風氣,亦會令有創意的人常要瞻前顧後,左右避諱,自我審查,意念常被扼殺——製作了一款全新的產品,瞬間被大量仿製販賣卻投訴無門。所以,要培養能夠風靡大眾的軟文化,起碼言論自由與人身自由這些基本人權是必需的,否則,只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