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鹹唔淡與變種牛犢

在一個久受歐美文化薰陶而仍以中國文化為大宗的社會,人人都對大學生的期望不合理而脫離現實地高,所以此地的大學生所感受的長年尷尬,實在是一種外國青年不易明白的痛。前人賦予他們枷鎖,他們又因前人的嚴格監控與打壓而欠缺能力掙脫,最終只能不甘願也得甘願地墮落。

中國人最喜勸勉後進向學,安分讀書,因為「書中自有黃金屋」,所以除了做讀書人,還是只可做讀書人。而讀書人要做的,就是在書院私墊裡熟習字字珠璣的聖賢吐哺,背誦古人箴言,前人註疏,然後劍指科舉,以期金榜題名,投身宦流,一朝平步青雲,升官發財。才能有限的,就算成不了大器,擠不進官門,也可博得鄉人的擁戴,當個識字秀才,繼續培育寒窗苦讀的下一代。改變社會、質疑權威和自立門戶,在中國人的世界是從未有過的概念。如果有人想要打倒四書五經,挑戰講學夫子,或是背棄「正途」去發展自己的興趣,也是會被打成不尊師重道的、犯大不諱的、要被鞭撻的忤逆。此之所以名留青史的李時珍,想當個大夫也得先從了那同樣當大夫的老父的願,挑戰鄉試好幾次才獲得家人准許,棄儒從醫。這種迫得人人保守的風氣,也某程度上解釋了殘暴專制的社會主義在中國人社會何以那麼貼切好用,因為這群本來就是喜歡順從主流和槍打出頭鳥的奴才。

講中國傳統,很多香港人都會覺得與己無尤。香港人最喜歡強調香港的與別不同,脫亞近歐。國際大都會,華洋雜處,中西合壁,半中半英,諸如此類。的確,在前宗主國的管治下,從西方直接搬過來的社會模式和思維在香港盛行了開來,教育模式亦當然不例外,它使香港人有了跟大陸人不一樣的視野,也與源遠流長的社會傳統生了距離。外國大學生做了甚麼,能做甚麼,也成了香港青年應該做些甚麼和做到甚麼的必然參照。可是,香港畢竟西化不足,守舊有餘,西方的框架套了進來,還是遭受很大的互相排斥。結果,這曾被先進文明殖民的地方,雖擁前朝留下的寶物,卻總是卡在新舊心態之間,不但無法通過長期磨合,自鑄新法,反而淪落到唔鹹唔淡,兩頭唔到岸的淒涼田地。

香港學生所受的是集中西之短的、次等的、過時的教育。根芽有毒,澆幾多洋水都只會半死不活。在人們面對越來越多全球化競爭的趨勢下,香港落後的教育模式、師資和配套,完全無助於拉拔出可以跟歐美孩子並駕齊驅的孩子。香港金叵蘿在只懂西方多元發展教育皮毛的家長的安排下,學習大量裝備履歷的技能,不同語言、樂器、運動,但這些極其量只能陶冶性情,而不能啟蒙心智,拓闊視野。緣木求魚的催谷力度,大到了幼稚園學小學程度的知識,小學學中學程度的知識,中學學大程程度的知識,以致其「玩樂至上」的本分和人身自由完全被晾在了一旁,孩子被迫得喘不過氣。

但玩樂的重要性,在香港家長十分嚮往的西方社會,備受重視。遊戲能賦予孩子創造力,提供孩子試錯的空間,讓他們在錯誤和實驗中吸收經驗。孩子在「無王管」的自由世界中所獲得的,是跟十八般武藝風馬牛不相及的學習成果。反觀香港孩子,其內在成長一直被所有人忽略,還自幼就被告知要「生性」、「聽話」,要不問原由地服從。在黃金發展期的基礎教育中,敢於質疑都被視為反叛,經常發問就被當作麻煩友,聽到鐘聲馬上俯伏案上方被視為乖巧,全盤接收師長意見就是品行好。孩子因而全都被扭曲成了違反常理的變種初生之犢——懾於權威,卻畏首畏尾,遇事時不知所措,只懂低著頭做人。

香港孩子吞服已久的還有另一種慢性糖衣毒藥——過度保護。當外國孩子普遍享有較大的自主性和自由外出的權利時,香港的家長中國化的一面就徹底暴露。他們不准孩子跟同輩外出看電影唱K或到圖書館,總是叫他們好好讀書,或是一面親善的吩咐孩子邀請朋友們來自己家裡玩,講到最尾就是不要到處遊蕩,免生事端。管接管送,工人姐姐貼身照顧,更是稍有經濟能力的家庭必然會安排的服務。當外國青年可以背個背囊就即刻離開屋企,走出本國,香港家長此時就會反對孩子在讀好英文以外的過度西化,因為在他們眼中,獨自旅行是件很危險的事情,為保安全,還是跟家人一起較好,甚至跟旅行團飛一圈便算見識過意式風情。當外國青年到了發情期,跟男女朋友打得火熱至情到濃時發生性行為,至少他們是在知道安全性行為的必要性的情況下選擇不顧後果地交合,而非如同這邊廂溫室裡養著的,被「中學生不應談戀愛」信條打壓,連避孕套如何使用也毫無認識,因無知而惹禍。

孩子不擅理財,儲蓄和管理銀行戶口都由父母代勞,也不擅計劃,大大小小的行程都歸父母操心,不擅照顧自己,日常起居全部假手家人。多得黃心白皮的——行中式管治孩子之實,假西方育才教學之名的父母好心做壞事,順風順水升讀了大學的他們,結果受不起超過載重極限的社會期望。自小被告知要讀書讀書讀書,到了連公開試也考好了之際,大家都失去了繼續往前的目標。適齡獨立的他們,根本不太能尋究每件事的意義,也不具備犀利的批判性思維和良好的分析力,於是以迎新營或青春熱血為名,不停發動幼稚無聊的活動,又或放軟整個人,迷失在突如其來的無邊自由之中。這引來了社會中人的諷刺,繼續努力向學的被嘲為死讀書,全程投入新生活的又被嘲為不知自愛。由港孩蛻變而成的大學生的無知和不濟被置於放大鏡下,人人冷眼看待他們的失語反智,墮落荒淫,不知所謂,方向全失,站在最高的道德高地貶損他們。青年因家長過度管束而被廢掉了自主自理武功,到了家長終於肯放手時又豈能在一時三刻馬上學好?

copying

石田徹也畫作

較可嘉的,在接觸的學術多了之後,把心機從吃喝玩樂和重複庸碌處移開,讀社會科學,讀人文學科,競選學生會,然後沉溺於為人民公義發聲遊行,懷有改變社會的理想。社會中人罵不倒這些人,於是換個態度——冷待。這批人在異於中學的新環境裡,受到所謂西方思潮爆炸性的衝擊,對普世價值亦步亦趨,對社會時事密切關心,其實跟五四運動和六四學運參與者身處的時代和感受的氣氛相去不遠。人的思想受的刺激越多,求變之心就會越熾烈,德先生跟賽先生在二十世紀初撞入東方,震盪了一代人,改革開放後的中國青年遇上幾十年未見的新潮,又成了走在最前的一代人,繼續擠身大學的大學生自然步入同一漩渦,接過前人的火棒,不懈奮發。跟傳統中式教育場所不同的西式大學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它提供學生創新求變的土壤,培育他們事事求真的態度,推動科學數學哲學所有科目的日新月異,更促成不同社會中的改革革命,以及人類文明的飛躍。

然而,在中國的歷史中,文學家史學家經學家的出現有如恆河沙數,技藝的發展源源不絕,但是類似當代大學及其存在價值卻從未受到關注,而對人類文明貢獻良多或極能影響中國固有文化框架之物,在秦漢之後已不復見。最接近大學模式的思辯和智慧交流,僅在大一統前的時代曇花一現,稷下學宮就有點似個學院。中央集權成為定制兼儒家思想落地生根後,大刀闊斧的改革已成異數,而且成功者寡,失敗者眾。一般學識不多的百姓,多數是餓得受不了才會揭竿起義,而朝代其時也大多瀕臨滅亡邊緣。由知識分子發起的改革,堪稱奏效的,也就只得商鞅變法那麼一次半次, 其時中國文化傳統尚未定型,秦族人歷史包袱又較輕,不足為論證。

所以香港在文化上既為中國的支流,又未有把握機會擺脫其傳統,發揚殖民遺產,自然難免傳承其腐朽一面。因此,從八十年代的「認中關社」,一路過渡到當下的左派右派本土派大中華派,這批「忽然開竅」的熱心時事青年,往往也會被魯迅至恨的「看客」——香港社會主流標籤為不識時務的滋事者。社會對他們愛理不理,看扁他們投入職場就會夢醒,而他們那批三餐溫飽不愁的務實家人也情願他們腳踏實地找份好工,儲錢買樓結婚生仔,多於浪費時間追逐虛無,空談大義。最終,急功好義的青年未有辜負一眾老油條所望,他們那些所謂抗爭也不過一直在圈子裡兜繞,如同古人從來未有以制度更換取代朝代興替一樣,未有打亂大家搵食的節奏,賭上大家穩定的生活。

此之所以香港人必然不會革命成功,因為唔鹹唔淡的文化和不知所謂的教育早早註定了最極進那群青年的有勇無謀和一大群旁觀者的好潑冷水,最後青年自覺勒上領帶自我活埋,是合乎邏輯的循環發展。上一輩失敗者又把失敗主義遺傳及灌輸給自己的下一代,講自己昔日也有怒火風光,但今日何以必須再見理想,步入康莊,舖墊孩子的死路。活在中國人社會,想要「鬧事」,直至全民啟蒙之前,先遭遇極大阻力而後慘澹收場是唯一命運,誰都不能例外,因為文化上的香港中國不可分割,始終是拗不過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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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死書的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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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學的學業世界裡,教授導師普遍冷漠,每週上不上堂不管,現身準不準時不管,態度認不認真不管。他們視這種三不管姿態為給予學生自由和空間,所以大條道理地講,他們不會再跟中學時期或副學士的老師一樣, 對學生苦口婆心、循循善誘、因勢利導,而是只當輔助學習的角色,當學生有問題時,他們義不容辭,必然樂意賜教。

然而,教學質素在大學,終歸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擔當哪種教學角色是一回事,以哪種教學態度對待學生是一回事,能提供哪種水平教學更是另一回事。學生的學識雖不能跟學者級的教授導師同日而語,但感受的能力則人人生而有之,正如三歲小朋友也會感受得到誰人疼錫自己一樣。大學生的頹廢,誠如毛澤東言,有內因有外因,一隻手掌拍不響。追求知識的心夠熾熱,當然任何冷水也澆不滅,但僅僅溫熱的火,還得花時間在各樣各種活動的心,就很容易被不擅授課或無心教書的人撲熄。

一早起來非一般靚的心情,一位失敗的講者,隨時可以將之摧毀得一滴也不剩。學生困在講堂裡,耽天望地,玩弄閒物,往往是因為內容太無聊,而非自身心散,心散大可不來,來了自然就是有所圖。

有心的教授要數當然數得出來,但事實上,國際級學者和能人異士,實在不代表具備良好表達能力同時熱衷為人之師。好些人自己滿腹經綸,文武雙全,詩句數列倒背如流,但當他們的學生實在是好不過一尾可憐蟲——這情況尤其在講授數理的導師身上常見,因為講明phy、chem、bio,真沒講明一課文言文容易。於是,好些教授明明花上了十二分精力備課,出來的結果卻總是不如人意。這多數無關主義或理論的深淺,因為在席上的都是對該門課有一定程度興趣和認識的學生,責任在「心有餘而力不足」的講者身上。

其次是語言障礙。香港是個崇拜英語霸權的地方,港大以英語為主要媒介,除了中文系跟中史系的人外,其餘學者都必須能講好英文。在學者應該說得一口好英文的前提下,好些大陸學者卻是口音怪異,影響傳意,嚴重干擾學生對資訊的吸收。在政治及行政學系課堂和導修中,就有不少講說話講到鬼死泥的教授跟導師弄得學生一頭霧水,接不上嘴。另外,香港的官方語言是粵語中文,學生沒有義務通曉普通話,但以中文授課的,卻逾半是講普通話的教授和老師。這迫得學生都要以水平非常普通的普通話迎合他們,妨礙自己匯報時的傳意。而在講者提及引文或詩句時,學生會尤其聽不清楚,因為日常對話按上文下理大致尚可猜測,但不常用的文字,其普通話發音總是生僻得聞所未聞。台灣來的教授尚算好,他們的普通話音調比較平板,易於聆聽,但大陸來的,一講得流利,則又是聽了等於沒聽。

如果花費兩個小時坐著,只換來常識般的陳腔濫調和千篇一律的課堂體驗,那走堂於過著以有涯追無涯的生活的學生而言,更是無可厚非的妥善分配時間的必須行為。這關乎的,就是講者發言那發人深省的程度,他們有否授課熱誠,在此最易觀察得到。

由於現代教育老是提倡互動互動,好些教授因為自己的發言乏善足陳以及只懂依power point直說,往往會施展渾身解數來刺激學生反應,例如「鳩interactive」來爭取關注。這種刻意破解冷場的教學技巧多數弄巧反拙,運用此技者多為自暴其短者。Being interactive本來是最好不過的教學方式,但之所以有「鳩interactive」的存在,就是因為它徒有形式,而無實在。例如,好些講者都會問諸如「邊個有用Facebook請舉手」、「邊個睇過TVB節目請舉手」、「有智能電話的同學請舉手」這類可有可無的問題。以上問題跟戴、陳出席活動問「邊個未聽過『佔領中環』」不同,跟某歌手在公眾場合問觀眾「有冇人聽過我呢首新歌」不同,這些是徹頭徹尾的垃圾,是多此一舉、無助推進討論的廢話,唯一作用只有拖延時間。這一種有魅力的講者反而不多用的interactive skills,不要也罷。

「鳩interactive」以外,以常識充當知識更是一大問題。好些教授不但在上了一整個學期之後仍然認不出自己的學生,更會假設學生是白癡,分享些簡單不過的資訊,徒令學生對他們更無好感。我曾上過一些教授專門邀請客席講者來以講座形式授課的課堂,他為知名國際知名IT界龍頭企業工作,還在開講之前叫大家不要錄音錄影,為大家的失去耐性和以為他會有內幕消息分享的期望,製造好大一個希望。結果,他都在說一些讀過通識的中學生都知道的東西,例如Youtube 禁制色情內容,例如所謂互聯網令整個世界更自由有其規限性,和分享一些我們自己也可以上網搜尋得到的透明度報告,而沒有實際舉例自己如何在公司提供盡量多的資訊而政府審查資訊之間如何斡旋。全程最獲益良多的,就是他播了一段提供大量研究數據支持片內講者論述的TED Talk。所有分享,真係唔講都唔知,多謝夾盛惠。

更加令人難堪的是,不少教授跟導師總是課堂一完就急急腳走,然後課後向他們發的電郵,更猶如黃鶴一去。課堂power point製造得支離破碎也罷了,更差的是執行例行公事般的吩咐導修上的學生逐個發言,然後隨便下一個不置可否的總結就離場,根本沒有消化學生的問題和討論,而是像梁振英一樣問非所答,敷衍了事。研究生的理解能力,大抵不可能跟梁振英同等吧。更加過分的是,明明是以英語進行的社會學導修,當英語水平一般的學生仍在吃力地吐著詞彙的時候,那導師自己就乾脆爆出一句廣東話,「促進大家討論」。 這種營役苟且是共業,根本不是認真填上一兩份學期終結問卷就可以解決。學生不問問題,更多的時候,是對回答答案的人灰心。

讀書讀得失去動力的、比死更難受的大學生活,並不是沉溺糜爛生活的大學生一手就能造成的。教與學的,都是謀殺良好學習氣氛的兇手。風氣一壞,就不是幾百部LCD大電視和華而不實的左新翼右新翼可以挽救。大學生固然不必教導自己的人把自己當小朋友看待,提供全盤指引,但闊佬難理不盡本分的教授跟導師又憑甚麼指責學生做不到「業精於勤」?參差的講者,任何學系都有,任何大學都有,任何地區都有,但在輕視「賺不到錢的學術」的社會,又在一所最喜巧立名目的學店,在醫科與法學以外的一隅,未免過多。

熱烈慶祝英籍校長入主港大

在中共慶祝自己成功竊國的日子得悉港大校長新鮮出爐,百感交集。看到港大新校長Peter William Mathieson的笑容,不期然地,想起了「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的肥彭。英國人,就是能帶給香港市民這份親切感和寬容,尤其是在被中共「收返」的艱辛年頭,在中大設校深圳、科大失守淪陷、嶺南委任梁粉的時刻,港大邀來一位外籍新校長,還要是前宗主國來的,猶如長路漫漫長夜又漫漫,熬過了,終於見晨光。

不論是國會出身若彭定康,還是外交部出身如多位總督,遠在海峽一邊的英國來者,對香港文化認識不深本來就是尋常事。可是,英國管治者得人心之處,正正在於他們明知自己的弱點,於是更會努力彌補,以得體和具備誠意的舉動打入民心。反觀近在毗鄰的大陸鄙官,硬是要你遷就他說他的普通話,要「佢做大時你做細」,完全不會以軟功服人,連包裝也不包裝,相形便只有見絀。徐立之是個好人,但好人難做,好人多數沒手腕,好人多數感化不盡壞人,結果捍衛得了學術自由,擋不住來勢淘淘的政治龍捲風,自己也捱得一頭銀髮,傷痕纍纍。如無意外,Mathieson應該能承襲並表現英國人的器度,擁豐富的行政經驗和亮麗的學術背景之餘,還會以跟港大師生打成一片為己任(起碼也會做好形象工程)——肥彭到泰昌食蛋撻,他就到CYM canteen跟大家一起品頹餐。五毛會說,這些都很虛偽,但關鍵就是,英國人做得好,而你中共則如何粉飾也難登大雅之堂。

以香港當下的政治環境之複雜,大學作為兵家必爭之地,獨善其身是沒可能的,八一八事件,其實算是來得甚遲。「收返」香港,比中共預期的困難,所以在曾蔭權管治時,中共決定了要盡快往教育界、文化界大張旗鼓、明目張膽地滲透,「抓好苗頭」。選來選去,終於選出了個Matthieson,無疑是擾亂了中共以任人唯親為上上之策的如意算盤。英國人會做政治妥協,但那是為了大局著想的穩重態度,並非向惡勢力低頭。Matthieson本身可能只是個不好政治的學者,但是,有能力走到了港大校長這位置,其政治觸覺和管治能力應該經得起考驗。好些人在說港大校長由外籍人士出任是為了免除外界的質疑跟挑戰,但是,更準確而言,他反而應是位將能以他的學術專業,鎮住硬要玷污港大名譽、把港大染紅的魑魅魍魎,把港大重新導向國際大學的正軌的有能之士。

選港大校長,本來條件就是要來頭猛,行政能力佳,有自己的原則操守,其次是籌款力高。Matthieson的profile高低,一望而知是醫學權威,也曾擔任University of Bristol的醫科及牙科院院長,勝任校長是毫無疑問的,而相傳其「掘金」能力亦相當高。說到尾,是好是壞,能否讓港大達致真正國際化而非表面國際化實則大陸化,還待觀望,但是,以後大家跟校長只能講英文這明顯轉變,我已經覺得透心涼。畢竟,他以後代表港大,他的形象就是港大的形象。就算很多港大學生的英文都談不上「喇喇聲」,但讓香港的官方語言能重新在港大活躍起來,把日益壯大的普通話力壓回去,奪回大婆地位,也是元氣大傷的港大重光的先聲。

香港跟港大都是因殖民管治而興盛起來的,跟所謂八大院校相比,港大始終是一哥,因為港大食英國人奶水是食得最多的。這點歷史因素,先天優勢,其餘競爭者比不上就是比不上。有這樣的背景,才有敢於抗共的骨氣,八一八事件跟學生會染紅只是半途波折,以後,嗯,還是會好起來的。

恐怖老鬼

農曆七月,魅魑魍魎,靈異之談又成了熱話。鬼於俗說之中,有善有不善,陰魂不散自是其中一大特徵。而說到陰魂不散恐怖之最,不得不提的便是情癡猶勝紅衣女的「老鬼」。

老鬼所指,是依附在某團體不肯離去的舊人,屬性是「離開是為了回來」。他們未必是於團體有害的惡靈,但他們傾向抗拒人生就是階段接階段地穿越的現實,總想回頭,不願向前走。他們跟社會上數以萬計的「老屎忽」相似,但因為欠缺「老屎忽」與新生代之間的巨大權利或身分差距,並沒有「老屎忽」那樣極度過分地自以為是兼踐踏年少的行徑。他們給予意見時的態度,多是友善的。而正正是因為沒有明刀明槍顯擺專橫,懂規矩的人,都不會阻止老鬼們年復年的歸來。職場無情,該到退休年齡而不肯離職的人寥寥可數,但學海浮沉,又青春又熱血,讓人戀戀不捨的理由總是太多。所以,當你以為只有大學生才會花時間在大學生的活動時,你便會發現,很多畢了業的人都懷有始終如一的古道熱腸。這份情不是不感人,只是,若是個已經投身社會的打工仔的話,在香港這麼一片冰冷之地,告假去看自己的舊地盤,按理而言是相當不輕易的事情。

一般老鬼都是在學時期非常熱衷他們所屬的團體的一員,例如中學學生會,例如大學學會,例如舍堂宿舍。曾經上莊,是他們之中大部分人的共通點。付出的多收穫的多,曾經上莊,歸屬感比一般參加者和宿生強烈,是毫不令人意外的事情。由於他們熱衷校務或會務,而且落手落腳地實幹過一番,他們本人就算沒太多內涵,算不上聰明,仍然會具備比普通人深刻的見解(不一定獨到)。推動中學學生會的民主化,探討何謂「搏盡無悔」,或是定義舍堂教育,他們都可以談上三日三夜臉不紅氣不喘。這一項專長,在他們的領域,成了他們賺人尊重的特長。

人的優越感是建基於自身優點之上的。強於辯論的人,因口才而感到自信,擅長繪畫的人,因畫作而找到定位。賴在舊地盤的老鬼,在進入舊地盤前大多從未認真投入在一件事其中,也計外表平庸、人緣一般,也許未必具備能對某些話題侃侃而談的能力。如今,他們可以對自己最熟悉領域的大小事務隨意置喙而且句句擲地有聲(起碼自以為),自信自然而然地建立了起來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另一方面,未在其位也未歷其境的非高中生或新鮮人,大都對校政或大學校園生活認識尚淺,老鬼的力量,隨之而此消彼長。群居的古人推選強壯的人為共主,領導族群,今人到了新環境,會把新環境中最強的人視為可靠對象,這是一種原始的規律。有了可靠的感覺,戀愛的幼芽也比較容易滋生。所以,人常言,在大學裡,組爸媽追求組仔女很輕易,箇中原因,也與這一重前後輩身分不無關係。

然而,中學生活大學生活縱使快活,始終不可以活一世,人要走的都要離開。所以,曾經是學生會主席的某某,或曾經是舍堂莊員的某某,到了必須move on的時刻,總得move on。一朝離開他們的安全地帶,到了新環境,他們就會失去賴以自豪的「大仙」地位,因此,他們感到了惆悵、迷惘、失落。大部分人,當然會腳踏實地的逆來順受,找工作的找工作,隨波而去,但不少人卻會逃避現實,不但不在新環境另覓位置,還會一心留在原地安逸地打滾。

老鬼的氣場散發的,是那股迫人的「仙氣」。「仙氣」是可褒可貶的字眼,「仙」脫自英文詞語senior,是大學生用語,但其實是處處通行又可見的社會階級產物。在大學生活之中,因為老鬼對團體、對迎新營、甚至對一些他們曾參與創作的遊戲都很熟悉,所以他們情不自禁,往往很想把自己所知所感的一切一切跟所有後輩分享。他們滿腦子的想法隨時而進步,不少當年擔任搞手時無法派上用場的技能和構思仍然鮮活。於是,例行公事大如設計組名、構思口號,小如破冰遊戲、分組列陣,受到尊重的他們都喜歡摻一腳。在他們的眼中,新一代搞手總有不足之處,而他們自己則憑藉豐富的經驗和敏銳的觸覺洞悉所有,例如哪種新鮮人會是可取的,哪句口號會成為該組別的口號,哪個遊戲的安排準會脫軌,他們都心裡有數一般。他們一心想建設,不為名利,不為責任,只出於一團火。結果,本來應該由現役大學生負責主導的活動,在有人按捺不住要帶領和發聲的情況下,焦點總是被搶去,決定總是被左右——火那麼熾旺,誰又忍心澆熄呢,在外間找不到新生趣,要回到舊地重遊又重遊,終究是件小悲劇。

所以說,老鬼恐怖。他們的恐怖,在於硬要滯留,不快樂是必然的。這樣的苦苦堅持,就像在一段感情之中,明明一方已經講明不愛,而另一方還是糾纏不清。糾纏當然合法無罪,只是苦了自己,也苦了別人。肯放下,為的就是自己,也是對方。老鬼的位置騰空,新人大展拳腳的空間就會多出來。人生的快樂和成長,說到底還是在於覺悟放下,然後前行。「原來你非不快樂」,老鬼跟家長,其實都一樣,走每段路就要適應每種新風景。

這兩三年的大學的資訊日和註冊入學日,校園內碰著的父母模樣的人為數不少。普遍自主自立的大學生們看在眼裡,覺著好笑,因為這批家長,不論對孩子的心態是不想放手,還是放不了手,其實都是不合情理的存在。家長會老,孩子會高,「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懸浮在孩子背後,是自討苦吃的固執。雖云「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人除非禍及自身,否則也懶得驅鬼,視靈鬼若無睹,當作積福積德,但隔了幾個世代的兩方會鬧出格格不入的尷尬,實非「信則有,不信則無」之事。身分不再,大勢既去,美麗下台,光榮退位,都是裝飾好時代的帷幕,換個方式留戀青春,同時讓自己好好掌握自己的前程,又何嘗不是利人利己的善舉呢。

食物贊助與大學生原罪

大學生向來就是眾矢之的,社會大眾不批評這批棟樑,似乎就沒甚麼其他更好罵的對象了。具社經地位的,以教誨的口吻鞭撻,怨人材的失格,「高分低能」的點評屢見不鮮。中低下階層的,恨鐵不成鋼,總以為成為大學生就等於索住了向上流動的社會鏈,高等教育的成品,不應那樣不外如是。萬箭穿心,四面楚歌,結果,從迎新營模式,到學系傳統,再到個別行為操守,都成了非大學生的茶餘飯後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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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浸大學生所為又一次引發軒然大波。圍攻浸大學生取財無道的人,談的是道德,但是,年青人從社會現實跟課堂所學的,就是不講道德。大家都明知道這個社會是以這個模式運行,卻又不讓新一輩按著潛規則循習,趁他們還年紀小時就罵他們過分,待他們投身社會時又罵他們不識時務。以「互惠互利」方式向院校附近食肆爭取食物贊助,在外間的公司企業聚會中也不罕見,在大學界,更是行之經年而有效。一位在「莊期」一直以這種方式為學會籌措食物贊助的友人跟我說,院校附近餐廳樂意供給食物,其實只是當作施捨我們這些大學生,有沒有替它們成功宣傳,為它們增加客源,其實並不重要,因為一盤半盤對他們生意影響不大。而她的學會,向來的做法便是「廣發英雄帖」,然後在活動當日自備銀色錫紙盤,挨戶挨戶的盛載食物,最後列在席上的,就是自多家餐廳搜羅回來的不同種類食物。在過去一年,她的學會從未花費過學會經費在購買聚會餐飲之上,她亦以此為一樁堪稱雙贏美事。

人人都是這樣做的——若要拿道德之劍來殺大學生,這當是集體的墮落,不是浸大學生個別的過錯。當食肆負責人堅拒贊助,一般大學生應該也不會強人所難,而明哥在事件被披露之後,態度亦相當寬容,不以為然。事實上,很多商戶之所以會答應贊助,都是因為覺得無傷大雅而已。若浸大學生確有讓明哥得悉食物的真正用途,即供應者不是在被騙的情況下提供食物,贊助無疑是合理合法的、你情我願的、不涉及實款來往的人情交易。若說為甚麼不跟大家樂、美心、大快活等大財團旗下連鎖餐飲食肆尋求贊助,答案其實不說也知——跟具規模的食肆打交道,隨時得認真準備推銷計劃書,又牽涉合約文件的商討和簽署,手續處理上來會麻煩得多,簡而言之,就是它們沒那麼「易話為」。 據我所知,找贊助商來開源節流,其源應起自商學會,而香港大學生,多多少少的,都受著商業社會馴養的經濟動物本性的影響,是不是商學會學生,也差別不大了。

最重要的是,大學生思考的,從來只是如何有效節省學會支出,將利益最大化,同時辦最多最好的活動。沒有金錢,沒有資助,萬事皆難成,有些人要他們在有限能力範圍內多辦活動,有些人要他們進佔道德高地,也確實讓他們無所適從。「上莊」無疑是一次歷煉的機會,但是,歷煉的層面和範疇很多,而「砌靚條數」是多數學會的工作目標,關懷社會,論仁論義,在他們的世界裡,明顯與「莊務」無尤。 要求NGO得年年有鉅額盈餘,跟要求證券行關懷非洲病童一樣無稽,這是社會導進社會中人腦裡的common sense。

只要不是左手握著拳棒,右手又是握著拳棒,只貶不褒,社會迫大學生反思為甚麼他們不把關心社會留意時事放進自己的心胸之中,算不上陳義過高的雙重標準。但是,我深有所悟的是,所謂大學生群體,並沒太多人有這樣的能耐和水平。他們有他們的「莊務」,有他們的兼職,有他們要忙的功課,生活擠不出空檔,智力也提昇不到新的高度。大學生原罪的形成,根源是社會對他們期望過高,而他們不過是稍為懂點考試技倆有點小聽明的極度庸俗的凡人。

如今火正燒得紅旺,聲明與辯解都是無謂的,多餘的,一不小心,不但「拆彈」無功,更會招人話柄,讓好事者把浸大學生往死胡同裡踩,消費淨盡,直至萬劫不復。經一事,長一智,「食死貓」偶一為之,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大丈夫器量的表現。畢竟,地球轉動的速度很高,再過兩日,芝麻綠豆的小事,不會再有人糾纏,默不作聲和連連道歉是平息風波的良方,香港政府的局長高官都是堪稱正規書本教材的榜樣。

子曰:有朋參與case com,不亦樂乎

護膚品品牌Nivea及隱形眼鏡品牌Acuvue每年也會舉辦市場策劃及推廣個案比賽 (簡稱「case com」),以外遊機會為誘餌,吸引大量覬覦獎品的大學生為自己公司宣傳,以圖擴大及增加在學界的市場佔有率及銷售額。是年Acuvue《敢.觀世界》的目的地,就是等閒之輩難得一遊的約旦和冰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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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觀世界》Facebook頁面宣傳圖

參賽者為大獎而戰,忙個不亦樂乎,被麻煩纏身的少不得他們在現實世界及社交網絡上的朋友。他們按比賽要求拍攝一段又一段我見猶憐的短片,接下來就得在Facebook打擾全世界,驚動一家大小,以爭取自己組別的分數。短片出現的頻率,遠勝時事新聞,或明星動態。而拍攝短片這項挑戰,美其名是激發參賽者的創意,實際上只是測試誰的人脈最廣,面皮最厚。因為,短片中的演員,往往演技差劣,加上場景馬虎,多在校園一隅或宿舍角落,後製水準又低下,橋段創意更跌破負值——這種級數的出品,連中學生都不如,根本沒有幾段是值得嘉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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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參賽隊伍製作的短片

於是每次case com的必經階段,就是「碌爆友情卡」。雖說按個鍵刷個屏只是舉手之勞,無故被「洗版」,始終是一種折磨,唯礙於情面,拒絕者寡。若虛擬世界裡也有纏擾行為罪,參與「case come」的大學生必定會鎯鐺入獄,而這僅是入圍之前的情況。參賽初期,他們會不斷轟炸友人的Facebook inbox,在賽事正式開始後,更會挨門挨戶地摸索門後生命跡象,當發現門後有人,就會破門而入,督促朋友在他們監視下「按like」、「share」、「撐」,以示支持。對參賽者與被纏擾者而言,在商界生存講求社交能力而非實際才能之說顯是事實。其特性既表露無遺,大家的領悟也必是最深。

有些人不屑參與,覺得活動太長,過分困身,有些人珍惜時光,覺得項目太繁瑣,利益跟付出不成正比。有些人明知參賽文宣虛幻無聊,卻不會選擇乾脆地拆穿包裝紙,而是繼續你瞞我瞞,你假我更假,催眠自己這就是生活與現實。儘管探索生存意義、尋找人生目標、擴闊人生視野、張開夢想翅膀、吸收營銷經驗,或是突破自我、認識世界、抓緊機遇等等都是分明多餘及不切實際的砌詞,他們還是會營役地撰寫下去,拚搏下去。

從商善者,絕不會虧本給初生之犢,一切都經過仔細精密的商業計算。我們常常聽說,大學生到相關公司實習(internship),僱主往往不發分文,這是因為他們認為,給予大學生機會累積無價的實際工作經驗,已是莫大恩賜,懷有扶掖後人之心者寥寥可數。所以,雙方能各取所需勉強達致雙贏局面,實習生在公司裡不是「執頭執尾」而是能夠了解些許行業實務,已算是「執到」。

而在case com中,參賽者都是主辦單位的工具。一次case com比賽,假設參賽組別約一百隊,每組別中有三人,每位成員都會打擾三百位大學認識的朋友去支持他們的短片,把當中一百位因圈子重複而相撞的可能也計算在內的話,知道case com正在舉辦的人,也就有六萬人。而根據大學資助委員會網頁的數據,全港修讀學士學位的大學生數目也不多於六萬。所以,超過大半個學界都會被捲進漩渦,人人按下那亮紅的notification,看到的都是與己無尤的case com新資訊。結果,就算未必每位用家都棄博士倫而轉投Acuvue,其品牌亦會在顧客群心中留下較深印象,提到隱形眼鏡,大家都會傾向先聯想起Acuv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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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Abercrombie&Fitch兼職員工Facebook個人檔案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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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Abercrombie&Fitch兼職模特兒Facebook個人檔案欄目

事實上,大學生踴躍參加case com的背後理念,跟他們湧進A&F及Hollister當兼職如出一轍。部分愚蠢者,會認為憑員工優惠能以較低廉的價錢購入品牌衣飾是「賺咗」,畢竟穿著A&F走在街上會讓他們自覺像顆耀眼的北斗星。部分稍有智慧者,則明知兼職薪金得都花費在購入品牌衣飾之上(A&F要求員工購買A&F衣飾為制服),也甘心浪費自己寶貴青春。原因並不複雜,在A&F,顧客不會碰著身高不足一米六、背寒鼻歪眉目閃縮的「劇毒」售貨員,因為被它招攬入職的都等同樣貌水準達標。當有幸成為A&F的一分子,便已是一種對自己外表的客觀肯定,那麼,當個被剝削的員工又有甚麼大礙?得著的是跟同工聊天時可自覺高人一等及在Facebook個人檔案欄目新增「work at Abercrombie&Fitch」時享受得到的高潮快感。而高潮快感這回事,斷不是萬惡又骯髒的金錢所能衡量的。既是如此,參與case com是當別人的棋子又有何不可?你情我願,明買明賣,也就沒相干。

以彼之無恥,敵彼之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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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施德堂學生會自行印製的宣傳單張

「多行不義必自斃」的說法,指望上天會懲罰惡人,而世上卻永遠充斥「殺人放火金腰帶」。

陳冠康跟譚振聲很無恥,人人如是說。作為正義主流眼中的反派,他們越無恥,就代表他們越成功。到了這個年歲,對於無恥的人,已經感到麻木,畢竟見得多了,就覺得義正辭嚴的措辭,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對付無恥者,只能跟他們鬥不按正常規矩行事,最壞情況,當是自立門戶,推倒現有的錯誤。的確,這樣的代價不菲,所花時日亦長,但擁有群眾支持,這些都不成問題。中共建國之前,大家都覺得國民黨黨政腐敗,官僚無恥,因而把希望寄放在革命一方。不論是法國大革命還是共產黨建國,領導者與民眾所作所為也不合前法,但歷史與現實給我們的答案是,勝者為王,英雄莫問出處。

公投的目的是表態。當公職人員的行為無法符合其服務對象的期望,後者自然可以停止賦權。假若今日某民間組織舉辦公投,而非舉辦人數永遠徘徊在十萬八萬的集會,以罷免梁振英為議題,有三百萬人投贊成票的話,這個公投即使不是由香港政府主持,它的價值都值得肯定,而大陸那方,也必然會禠奪梁振英的寶座。二月六日之集會,數目約千,陳譚二人當能自行詮釋數字,把其餘會員都當作不反對派。

要取得群眾支持,就得把群眾捲進漩渦裡。而要達到以上目的,影響他們的利益實乃不二之法。兩男爭一女,為的是愛情的利益,兩國爭一城,為的是領土的價值。戰爭之無日無之,還是因為牽涉到個人利益的時候,沒有人能逃避為捍衛自己的利益而戰。

香港大學施德堂現屆學生會莊期終結之日本來就在月內。按照憲章及慣例,學生會需舉行會員大會,正式卸任,然後下屆學生會才可以履新。然而,是年的會員大會,卻因評議會主席譚振聲拒絕委任選舉監察官而無法合法舉行。由於舍堂學生會出缺,大小事務將無人負責,正常運作亦會大受影響, 學生會發起集會,邀請堂友及相關人士於二月七日下午五時到校園裡學生會辦公室「圍剿」譚振聲,務求迫他就範,指派監察官前來完成以上程序。寄居施德堂者若我,切身利益受損,不關注是不可能的。

於是我走了堂,出席是次集會,只為當個目擊者,並沒有意料過譚振聲會如大家所願,賣施德堂一個「人情」。畢竟,種種無賴的行為他也做過,人格評分早已創了新低,再躲一次,也差不多。尤其是,擔任新選委會主席的施德堂外務副主席徐莉嘉屢屢「跟他對著幹」,是反對他的陣營裡的中堅,施德堂自然而然的也成為他的眼中釘。

是日一眾堂友身穿hall jacket或hall tee,在原定地點守候著。學生會帶領大家做的,都是一些無實際功效的舉動——一個一個地排隊遞上寫了agenda的紙和喊口號。一切如常,沒有突發的花生。施德堂學生會把過程拍攝了下來之後,上課的上課,留守的則為留守而留守,行禮如儀。

有人說,最壞的時候未必會到。其實,最壞的時候,早就來到。

不入三大=冇大志

偶聞有些準備升大學的中學生苦惱JUPAS編排,甚至因為不欲盲投三大而被嘲欠缺大志,如今想來,當初我身邊的人,大都如此,一聞三大,個個也趨之若鶩。然而,轉眼又一年,當大家成功達陣後成為三大的一分子後,十居其九,大抵亦漸漸明白三大跟大學,根本不是甚麼一回事。

早在看著身邊的人都圍在電腦前面一邊談論JUPAS一邊那樣無謂的把顏色橫條換上換下,最終結果還是一樣的時候,我已經隨便地安放好了一切。因為,失手、發揮正常、超水準,我想選擇的也差不多。就像不能理解到外面流連補習社的熱血青春那樣,我繼續不能理解他們的過度認真與惴惴不安。在高考年代,全Cred就已能換到三大入場券了,拿幾條A「碌入」神科是後話。所以躊躇於入不入到三大,是無謂的,畢竟入三大不費吹灰之力,成功了自然也沒甚麼可喜。

三大不過是沒明確方向的人無可無不可地湧去的地方,因為根本甚麼都不想要,也就暫且掛一掛港大的校名,勉強地讀一讀,起碼我是如此。因此也有了所謂「水泡科」。我的家人從來沒過問我的學業,我也懶得多說。這樣的反應,不緣於愛,不也緣於憎——就像愛過一個人,分手了也許還會惦念或怨恨,而放下了,無視了,就是連提及也不屑。於是我只是在能力範圍以內沽名釣譽一下,而事實是港大賦予的優越感,又沒幾處可派得上用場,因為每日都生活在一群港大生的圈子裡。

三大沒有到處都碰到的天才,人格有缺陷的則多的是。同樣,其他大學也存在有能力的人,只是看你碰不碰得上。有時候,即便讓你碰到,也不見得在黏附如雲猛將身邊會讓你的戰鬥力提昇,一切還是靠自己。(group project除外)

談理想與讀三大,某程度上,是存在矛盾的。三大不但不會讓你追夢之火越燒越旺,反會捺熄那火苗,讓它無色無味地消散。不要問三大的學生他們讀大學的目的,當中沒幾個會談得上來,回應得體的,內容也不過流於官腔而已。求學問吧——在大學裡,如果得到知識,知識也不過是靠自學,其實不是大學生也可以到網上到圖書館裡學個夠。我尤其討厭被框死的所謂學習,大學裡的都不是真學習,說穿了,只是為完成一個task而讀一堆readings然後present或是考試。體驗大學生生活吧——三年一夢呵,不外乎不眠不休接著不眠不休然後補眠,食外賣與「R吹」,期中跟十二月時就一臉愁容地與死線搏鬥。裝備自己吧——case com與上莊,不外如是。建立人際關係準備到職場大展拳腳吧——九十巴仙以上的機會率,這是BBA學生的答案。

最重要的,我從來認為,在中學階段已經定型,例如良知品格,所以大學是讓你試驗自己的場地,包括自律能力、交際手腕、取捨抉擇等等。我會把這裡看成一個可以讓大學生碰撞嘗試的地方,在失去自己之後,尋回自己,檢視既成的待人接物方式有否出錯,如有不妥,則權衡好不好變改。而稍微變改之後那個毫無棱角的「我」,又是不是自己想塑成的「我」。所以,也有很多本來就足夠成熟的人,在這裡一點也不覺得迷失,書能好好的讀,試能好好的考,畢業就安穩地等待熬出頭。

在大學,隨處可見的,極其量只是契機,人必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否則一個個機遇也只會如浮冰,給你握住,它還是會融化,得物無所用。如果你心中早有了理想,有了人生目標,例如畫畫例如歌唱例如演戲,就該想清楚甚麼地方能夠給予你相關的知識與幫助,大學也就不必隨波逐流的為讀而讀。當然,例如你想當記者、律師、社工,擠進傳理系、法律系與社工系,當然還算是不二蹊徑。

如果尚有夢,要追得及時,如果尚有青春,消耗要趁早。

邊一個發明了TURNIT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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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縱然繽紛燈飾掛得處處都是,喜慶音樂播得街知巷聞,那始終份屬大學生最痛苦的月份,尤其是對於懶惰的一群而言。勤力的,也許可以免受「臨急抱佛腳」的煎熬(阿Q一點,也可以將美其名為快感),早在學期中段已經準備好了論文的資料甚至已經草擬完了也寫完了,到了這個時分,只須安安穩穩地重新溫故知新一下,迎接密鑼緊鼓的考試,然後愉快地享受他們的sem break。

這世上有些發明是偉大之餘,同時造福萬民的,例如火藥,例如造紙術,偏偏,近在眼前,則有一為折磨莘莘學子而生的發明——Turnitin。這個系統,對大學生而言,絕對不陌生,因為這是一殺傷力驚人的兇器。在它的網站上,它標榜自己「使用領先全球的內文數據庫」及具備「領先全球的防範剽竊與提供豐富反饋的技術」,可以幫助教授與導修老師把涉嫌抄襲的文稿抽出,減省他們花費大量時間四周搜索,以證抄襲之存否。

可是,眾所周知,談到大學功課的關聯詞,絕對少不了「抄疏士」。「疏士」即是source的本土化別稱,所指的是含價值的前人readings、reference甚至是essay。基於大學導師們沒法花太多心力每年鑽研別出心裁的新課程與題目,「抄疏士」者自然有如恆河沙數——只須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拿到好成績,即便無法涉足A range,也至少節省了自行噎下一堆堆影印紙張的工夫。有些人,甚至把前人的essay照辦煮碗地上繳也毫無懼色——但這都是在防剽竊及抄襲的工具出現前的美好大學生活歷史了。

遇到敵人,並沒甚麼可怕,最教人心寒的,是敵人明明也曾與自己共患難,如今竟與敵人聯手成為自己的敵人。能夠研發Turnitin系統者,想必也是電腦高手,按此邏輯,有90%的機會,是一名或幾名大學生。既「本是同根生」,為何如此不體貼,為了錢途,甘心服務過去的大敵,直著眼看「豆在釜中泣」呢?為勢所迫出賣自我及戰友,也許不是萌生自自己腦袋的念頭,只是這工具的確被大學需要——原因無論是甚麼,就在我這死線戰士(deadine fighter)在電腦前風風火火地鍵入一串又一串的英文詞彙之際,情感上,我還是需要一個途徑宣洩。

付諸實際行動是不可能的,畢竟我只是一員鍵盤戰士(keyboard ranger),罵完就只得作罷,所以——Turnitin發明者,我衷心衷心祝你聖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