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清

話說新年暴動,實在是很好的時機。初三赤口,簡直是應棍,教傳統迷信的人都要膽顫心驚。新年作為最受香港人歡迎的節日之一,其虛偽與逃避現實的特質,早教新生代心懷恨意。那不過是一個容讓長輩壓榨與拷問後輩的場合,早就失去意義,如有感情,聚會不必等待一年一次。然後一堆平日無甚過從的人,因為節日而共同維繫和諧表象,口講空洞無物的祝福,卻早已不再重視大家庭之互助互愛,一舉一動也是中人欲嘔。一片喜慶之中,很多人卻只見到不協調的血紅。不要說甚麼習俗起源並非如此,客觀事實就是,其原意早已扭了又曲,曲了又扭。

起源與結果的落差,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是很哲學的問題。由我初接觸社運至今,不論任何派別,糾纏的問題,其實都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找到理想的血清,去消滅現實的妖魔鬼怪。這像好比一齣喪屍片的劇情,可惜現實中的香港人,即使心懷理想,總是想仿效台灣,大部分都只當自己是觀眾,不願回歸現實,尋求問題的答案。有沒有血清,像是別人的故事那樣,興趣缺缺。

很多人為了突顯自己腦袋未有入水,每逢抗爭,定必不斷劃界以示理性思考,又會各打五十示範持平論政,但卻從來未有好好回應如何才能找到血清的問題。他們備有千萬個理由去為警察開脫,而「我不是要為警察開脫」,往往又會成了開場白,很是詼諧。他們說自己了解香港的問題,可是卻說武力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但當別人反問他們,如何才可以阻止政府凌駕民意施政,他們卻說不出甚麼好方法,到最後還是只會𠲖𠲖呀呀,批評示威者太暴烈。

勇武示威,是目前所能找到的最理想血清,只是由於我本身孱弱,我從來只能口頭勇武。而口頭勇武,正是那些泛民主派最喜歡冷嘲熱諷。然而,我不怕警棍,我只是知道自己攻擊值低,更知道自己定位何在,才退居二線。關鍵是,我付出得少,更覺匹夫有責,因此絕對不會躲在示威者背後說他們「幫唔落」,而在他們誤傷記者,偶有過犯時,也是同情體諒,而非落閘。

內心害怕肢體衝突是人性,特別是香港人少見大場面,盛平日久,一剎那無法接受,合情合理,我曾經也不例外。但是,暴動的意義,正在於不停突破,達致抗爭模式正常化,令香港人擴闊一下國際視野,這點我非常明白,因為我知道抗爭不可能停步,停步就會倒退,因此我一度害怕,但我還是會無條件支持。

暴動有了第一次,不會馬上來第二次,也不見得會發展到見縫插針,見事即衝。示威者數量不多,體力有限,而且也要時間檢討與改進,徐圖後計,真有可以發酵的議題時,方會大舉出現。所以,抗爭模式日常化,也不會是一年半年內就能完成的事。但可以預見的是,這些社運真正主力,未來將會有如俠盜羅賓漢,重建游俠之風,抗暴濟民,作為香港人堅實的後盾,而且不會是固定的組織,永遠的團隊。不用很久,當你正為自己的小朋友落入黑警手中,遭遇性暴力,而又只能心存不平之時,暴民就會替天行道,拔刀相助。到時候,也許你會比任何人都更欣賞今日的暴民,更認同武力就是救港與自保的血清。

抗爭要看大環境,這點人皆共知。但如果以看大環境為藉口,然後只待中國衰落,不及早自我充權,宣示香港人主體意識,支爆在即,小國如香港,也只會重蹈覆轍,再次失去自主。反普教中,堅守繁體字,保衛傳統文化,都是自我充權的行為,無一不是應與武裝示威相輔而行的要事,我們沒法披黑入陣,就應該落力做好斯文的部分,不要任得走在最前的人,孤單受棍。最後借用曾偉雄勉勵其鷹犬的一句,你冇做錯,贈予一眾示威者,由衷祝願他們身壯力健,出入平安,新一年斬妖除魔,大殺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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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魚蛋之役

從前我總是想死,因為我只是一個人,從哪裡來,就可以從哪裡去,自我中心。以往家人要我不要對社會時事太上心,我也不覺得豁出去,是怎麼一回事,反正我不是力量型,手無縛雞之力。直至雨革,直至親眼看著執法的走狗對普通人施暴,我才真切的變得害怕死亡,害怕失去。這種遲來的覺醒,可算是體驗了香港教育的成果。

一般香港人,絕少幻想到有朝一日,香港也會有流血衝突,有警察開槍,有義士捐軀。一切都只像在歷史書上,或是轉載中東新聞時才會接觸到的畫面,遙不可及。社會從無教我們武裝自己,保護自己,只教導我們文明待人,理性討論,久而久之,大部分人連跟上一輩老粗口角的中氣也沒有,全部成為只能在小組討論中和氣交流的應聲蟲,不知反抗,不知自救。這其中所牽連的理由,有港英政府跟港共政府的殖民考慮,也有香港人急於趨附先進國家普世價值,於是只能習其皮毛的因素。

今日的衝突,始料不及。農曆新年,喜氣洋洋,小販做小本生意,本來不應引起軒然大波。可是,如今事態已經一發不可收,再非只關乎小販自身,而是到了香港人都應該關注的地步,就像港大學生反對教育沙皇李國章登基那樣。每個小問題,都可以演成大問題,問題的根源,就在尋釁滋事的政府。

食環人員取締走鬼檔,大抵是收到投訴,也為顧及衛生,原意實在無可厚非。然而,忽略遠因近因,只看導火線,完全是管中窺豹。小販之所以出現,首先是賺錢,但客仔的需求,明顯多於小食。天涯何處無小食?有求,連鎖快餐店立刻有供,只是,目前大家所求的,不只是小食,而是情懷,那種繫於走鬼檔的老舊情懷。

再講,政府為了管治,趕絕走鬼檔後,一直未有向小販提供一定空間,也是前因。無力承擔租金的基層,只不過想做些小生意,有頭髮,怎會醉心走鬼。小販需要喘息空間,香港人亦然,這是兩者輕易連結的共通點,偏偏政府既幫助不了小販,又疏導不了民怨,不是引入小食餐車,就是以鎮壓解決問題。不暴動,只是因為香港人像我一樣,慣了守禮,慣了做文明的奴隸。

食環與警察,都是執法者,站在同一陣線,對付他們眼中的犯法者,順其理,成其章。雨革以降,嗜血的警察已經很久沒有練兵機會,以生命受威脅為藉口,趁亂開槍,是寫好的劇情,他們期待已久。事關香港政府深知教育制度與社會風氣藥效強大,馴民有效,早已不介意開槍,更不介意死人,把自己的權位,看得很穩。

香港政府確實有其自以為是的資格。雨革,股市受挫過,最後無事;李波無證出境,輿論翻滾過,最後又是無事。即使他國先例在前,茉莉花革命前夕,有小販因為抗議自焚而不治身亡,最終星火燎原,梁振英仍然是坐定粒六,這全因香港人都太講禮,太怕亂。

這次魚蛋戰役,是新式抗爭的序幕。它不會像雨革一樣,平地一聲雷,但它令大家看見了一些希望。例如,香港人終於學會小事化大,暴民上身,徹底擺脫舊有社運模式,除了全副武裝,還會投擲雜物,通處放火。千里之堤,潰於蟻穴,這些勇敢的工蟻,正以行動告訴同路人,後雨革時期的消沉是時候褪去,新一炮的抗爭,捲土重來。二零一五年,令人不齒的事浪接浪,只是大家以靜制動,靜觀其變,加上元氣未復,方會水靜鵝飛。往後每次大小抗爭,都將等同練兵,為抗爭模式正常化鋪路。香港重光,指日可待。

本來以為餘生都只能繼續上屌廢老,下植新根,權充承先啟後的一代人,想不到,為香港犧牲的重擔,還是落了下來這一代香港人身上。今日魚蛋之役,緩和了我的雨革PTSD,教人激動而喜出望外。然而,民眾抗爭模式正常化之同時,警察也在練習佈陣,改善其與暴民混戰的策略,大家不可掉而輕心,因為他們比香港人最愛拿來比較的台灣警察更狼更兇狠。

戰鬥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因為先發動戰爭的是對方,不是本土派,不是港獨派。傷亡,乃革命之必須,開槍,則為關鍵之聲響。常言政府是高牆,人民總是雞蛋,但即使是雞蛋,從外打破才是食物,從內打破就是生命。香港越急躁越紛亂,我越想像隻雞蛋,伸張肢體,抬頭挺胸活下去。

安全套和雞蛋:借鑑十九世紀大湖南主義,論香港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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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自立成功與否,主要看的是中國的政經力量和香港的武裝級數。中國經濟增長放緩,樓市股市積弱,內部鬥爭不止,香港具備軍事力量,就能乘時而起。相反,中國坐斷聯合國,得到美蘇的縱容,加快清洗香港種族,香港青年再敢於起事,也有如以卵擊石,因為國際勢力未必會穩立於香港一方。這是老生常談。

雞蛋註定是炮灰

香港地方主義,本質上,就是中國帝國主義和民族主義的敵人。自從中共於一九四九年,以近代民族國家形式保存古老帝國版圖,確定中國帝國形態,所有所謂漢人省族以至苗彊之類,就注定了有難。原因無他,就是帝國利益與地方利益必然有難以並存的一日而已。

帝國治下,平民多數有雙重身分認同。利益不激化,兩種認同也不會相撞。正如現今的上海人,既以上海人自居,亦會以中國人,即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自居。比較精準的身分,主要是在與其他中國人相提並論時派上用場,而上海人跟廣東人,所代表的,正是兩套文化,兩種價值。不同文化和價值,必然有可以互通的地方,例如大家都知道孔子是何許人,也會用筷子,然而,上海話和廣東話,則是雞同鴨講,上海姑娘跟香港女子,也是兩種個性。

換言之,上海人跟廣東話人,確實跟現實中國和文化中國都有關係,但不可分割,不等於彼此類同。一朝中共無法權衡各省市利益,或是置中央利益高於地方利益,省族民族矛盾就會出現,最後中國就會陷入亂局——而其實這個情況已經是現在進行式。

談論香港於中國治下的角色,不妨以十九世紀清廷的地方團練軍隊湘軍來幫助說明。先了解清廷作為一個帝國政府,如何利用和看待湘軍,就會更了解香港能否作為國族自立。

關於安全套

太平天國之亂,大部分人也聽過。太平天國人民就是很多很多打着自己是主的羔羊的旗號反對滿族統治中原的人,而亂就是散兵游勇四處生事。既然反滿,那就是說,已如強弩之末的清廷迎來了挑戰。眾所周知,很能打的所謂東北外族,入華夏皆無可避免地華夏之,變得懶惰,變得頹廢,八旗軍隊早已不復當年勇。清廷不想就此玩完,也就起用了曾國藩的湖南軍隊平亂。

中國近代眼前自然也有挑戰,它不是軍事上的,而是經濟上的。社會主義國家想要與國際接軌,借英國殖民地香港之力,是最好的方法。曾國藩的湘軍,一改帝國為防範地方作亂而沿用的兵制,使得軍隊「兵不識將,將不識兵」不再,替清廷收服太平天國那些不蓄辮子的長毛賊。而香港擁有一百三十多年經商歷史,則以先進司法制度和商業模式,那中國任何經濟特區都無法媲美的姿態,為中國的改革開放輸入了人才和資金。即是說,地方因為地方的特性,替中央又是救火,又是續命。

問題在帝國中央漸漸適應挑戰,開始出現。太平天國之亂,死了三千萬人,終於告一段落,而中國的經濟力量亦不再低沉,在國際間有了地位。於是,為防止湖南人以湖南人身分自豪,香港人以香港人身分自豪,湘軍作為一堆圍威喂的兄弟兵,必須解甲歸田,而香港作為一個自視甚高的特區,下場自然也非很安全套不可。這全是因為兩者的本質就是對清廷和中國是威脅。

這也解釋了香港何以在這幾年受到特別多中央打壓。香港人清楚知道,自己怎樣幫助中國摸石過河,由落後國家進化成發展中國家,沾沾自喜。黨媒經常批評香港人自高自大,所指的就是這種「大香港主義」。同樣的「大湖南主義」,當時也在平亂之後萌芽。

正因為香港確實惠及了中國,中國為了避免其他地方主義抬頭,必須趁早加強香港人的中國人認同,以蓋過香港人認同。這也是本地去英殖化忽然加速,以及國民教育課程跟普教中在幾年內炒得沸騰的原因,畢竟中共不能真的出兵夷平香港——出師無名,又損害自己的利益。中共的高壓手段,固然是很粗糙的,但它實在也沒其他辦法打擊香港——因為它是帝國。帝國所欲,是配合帝國的安分地方,不安分就要出手教訓。這也是目前城邦論者所講的一套,就是遊說中共,令中共相信香港是帝國好幫手。

關於雞蛋

曾國藩像是香港親共的有錢人。他領導鄉勇,救清廷於倒懸,成了泛中國的英雄,成了今日中學教科書上的重臣,卻傷害了湖南人和漢人。他表面上代替高牆鎮壓雞蛋,卻忘記了自己始終也是雞蛋。雞蛋決戰雞蛋,得益的是真正高牆——清廷,不是他自己,更不是帝國治下的地方。於是,不少湖南人本土意識膨脹,討厭了曾國藩跟左宗棠起來。

中學教科書上,也以「維新六君子」之名出現過的譚嗣同,就曾經批評過曾國藩,而與他持相近見解的人,不在少數。雖然曾國藩為湖南自治提供了軍事基礎,使鄉勇善戰之名不逕而走,但湘軍殺的,是太平天國漢人,亦即是地方的漢人。地方的漢人需要支援,和地方的湖南漢人之間關係也比漢滿之間親近,湘軍為滿人殺漢人,自是不可原諒的大罪。

香港權貴,犯的也是同樣的錯。要認同帝國,要為帝國及其子民服務以換取個人利益,得罪香港平民,不可避免。藥房金舖,不動刀槍,也是在演為高牆當高牆雞蛋的角色,遭壓碎的是合理經濟生態和街坊小生意。如果香港主流終於醒覺,確立主體意識,謀求自立,不可能不向曾國藩之類大興問罪之師。所以身為權貴,最明智的做法,應當是順應地方趨勢,振興地方政治,重地方先於帝國。可是,他們短視,是不會回歸自己紮根的香港的——當然,他們也可能早已紮根歐美,所以不妨「短視」。

早在太平天國之亂前,少數人早有發現湖南特色,曾到訪英國的郭嵩燾是其一(所以在生的時候,不太受人歡迎)。他大力推動先賢王夫之為湖南人的精神領袖,啟蒙了不少湖南青年,明白湖南之與眾不同,明白本土學校和學者同心協力,是落實本地共有文化的關鍵,明白湖南人有條件負起領導中國的責任。

而在他死後十年,清國勢日頹,西學東漸,湖南自治的討論已經初見起色,要救中國,必先救湖南,救不了中國,也要救湖南的呼聲日高。在這段時期,即是清廷倒台前廿年,後世揚名的革命志士如楊毓麟、陳天華、黃興、宋教仁、蔡鍔以至廣東出身的梁啟超,他們全都或多或少接觸過大湖南主義,不少無名志士紛紛觀察歐美歷史,以補足「湖南救國」的論述。

湖南人在清末革命志士中,是主流,到了民初,仍然是。武昌起義,也與以上論述有莫大關係。孫中山提出自己的興中會與黃興領導的華興會結盟,促成跨省協調起義,也是因為受到之前留日湖南學生和主張武裝起義的湖南義勇之啟發。而有意思的是,在會內討論中,華興會內部有人認為與廣東等其他省分聯盟,會令實現湖南自治的目標模糊,變得好像為整個中國服務一樣,提出異議。可見,有些雞蛋確實比其他雞蛋獨立自主,他們並不想學習支聯會「建設民主中國」,不發春秋大夢,不謀求大一統的中國自治。

雞蛋仇恨雞蛋

由於帝國仍然健在,香港得天獨厚,難免惹來要翻牆才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愛國雞蛋仇視。當時,湖南人亦受到滿人、洋人、漢人的攻擊,因為他們影響滿人治漢,阻礙他國瓜分中國,更在平亂之時殺了大量同路人。

為了保住自己族群,陳家鼎,一位曾與黃興、宋教仁、陳天華、姚宏業等人在日本華學生之中鼓吹革命,宣傳共和,加入過中國同盟會,任中國同盟會總部評議員,又曾與楊守仁、寧調元創辦革命刊物《洞庭波》兼任主編,而在中學教科書上連名字也沒有的小人物,提出了自強主張。他說,日本之所以可以擊敗俄國,就是因為日本政府教國人銘記國仇,令兒童滿腦都是家仇國恨。日本作為一成功以民族主義崛起的國家,素來深受湖南人尊重,以上「軍國主義教育」,自然也為之吸收。

他的主張,明顯於一八七零至一八八零左右力圖重振湘楚文化的郭嵩燾有所繼承,也受到郭嵩燾死後那時代,漸漸視中國其他地方為湖南敵人的想法影響。他的主張,是教唆全民脫離帝國的主張。

這種洗腦教育,在今日香港,也是出路。九七以降,香港飽受中共壓迫,平民淪為二等公民,中國籍新移民大量湧入,劣質帝國文化污染香港較為精緻的本土文化。明眼人都知道,滅族,是遲早的事。在中共以強欺弱之勢下,只有成為一隻剛強的雞蛋,列成一排剛強的雞蛋團隊,才可以令香港得以在亞洲立足,以至壯大。

猶太人經歷流散而最終復國,靠的就是將仇恨世代相傳。強權如何壓迫他們,歐洲如何壓迫他們,他們教他們的後人知道。沒有人喜歡與仇恨共生,疏遠寬容,但有仇不報,不能自救,因為人的本性就是醜惡,國的本性,也很自私。

湖南義士在譚嗣同死後,無不怒髮衝冠,湖南自治思潮發展,某程度上就是為了紀念曾經在湖南推動維新的譚嗣同。他早在與光緒皇帝見面之前,就在自己地方進行過了思想教育,散播過了地方主義。他應當成為湖南人的回憶。

記仇不作安全套

湖南曾經風風火火,最終還是成了現時我們所知的湖南,成為了中共統治的湖南。王夫之的道統,前人的奮鬥,隱而不現。毛澤東是湖南人,也許就是答案的一部分。談論過分省自治的地方,出了專制獨裁的暴君,他深明地方怎樣對待中央,於是擅長將異端軟化和消滅。然而,只要心存仇恨,帝國有讓步的可能,尤其是它也會有需要援手之時。

雨傘革命,有人頭破血流,視網膜脫落,筋骨永久受損。日常生活,有人禁攜古箏,待遇不比他人走私水貨。這都是身為香港人的奇恥大辱,必當銘記。雨傘革命以失敗告終,不緊要,只要緊記滿人、洋人跟漢人曾經如何以高牆的姿態,視香港人為敵,也要下一代和下下一代人緊記,香港人就有不再受壓迫的一日。只要地方主義抬頭,自強不息,脫離了帝國,就能與中共平起平坐,犧牲就會有回報。所以記仇是必須的,脫中是必須的,武裝也是必須的。

花開堪折直須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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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學生都問過,有關政治題材,好不好寫進考卷。我的答案是,要寫,非不能也,前提是你有能力駕馭它,寫得情理兼備,詳略得宜,因為不夠全面的文章,必非上品。寫雨傘革命,大體是無礙的,反正民主普選這些作裝飾用的概念,連共產黨幹部也會掛在口邊。青年一片丹心,高談理想,總勝過玩物喪志,渾噩度日,自然不會與評卷員好惡乖迕。況且考評報告,也從來沒有向政治題材say no,多數是嫌棄考生筆力未夠,角度狹隘,諸如此類而已。

若然有心挑戰,要留意的是,你必須指出佔領這方式,確實會影響民生,避免顯露出極為推祟佔領的想法。講清楚以法達義乜乜物物,扣連好前因後果,心情起迭,同樣重要。否則,評卷員就未必理解到你何以如此愧疚或是痛心,那就會淪為一篇平庸之作。換言之,涉及政治不好寫,無關敏感,而是記敘抒情考卷,寫成通識卷,有理總是難講清,讀來也會有格格不入之感。

因此我向來不建議學生以雨革為題。不過,簡單青年終究是簡單青年,按捺不住的,是熱誠。不知不覺就會在功課裡寫起了雨傘革命來的,間中就會出現,而他們嘗試為自己無視我建議開脫的理由總是,他們真有其感,也想不到其他題材更適合。這固然可喜,而我自然也是同情的——那字裡行間的率真,毫無矯飾,縱是文句不通,卻自有別樣清新曉暢,直有一種就算是要在中資公司面試見工自欺胡謅但筆墨一瀉卻也瞞不了人的坦白。只是,不好寫就是不好寫。

批改功課時,大約會遇到三類雨革經歷。第一種,曾經落場,甚至露宿,地點是金鐘,不是旺角。第二種,曾經落場,不能過夜,地點還是金鐘,不是旺角。第三種,無法落場,極其量是經過,地點仍然會金鐘,理由是家長禁止。落過場的,有跟其他同路人交流,也有跑去攤位旁邊,聽那些於他們而言頗為高檔,於我而言則是狗屎垃圾的啟蒙crossover深耕細作式talk show。少不了的,自然還有好趁青春留倩影還有摺黃色紙傘還有學習製作真皮手帶。一切都教他們自覺成了壯舉的一分子,心裡踏實。而那些未能向父母抗命,只能讀報看電視收集資訊的,則只可默默轉換pro pic,轉發圖文,以示支持,心底惘然若失。

其實每次知道學生原是有心人,身體很誠實,我總是不無反應的。對未來悲觀,但心還是未至於凍僵壞死。面對比我小的人,我總是如此。我太害怕這個社會玷污他們,即使他們早已不是處子之身,我也想要導正,想要幫助他們掙脫枷鎖。譬如每次有學生跟我講起家庭問題,講起家長有多橫蠻,我總會說我的大門為他們而開,離家出走不愁無處容身。要抗爭,籌碼不可以少。

然而,現實殘酷,有籌碼也沒用。他們終究不是處子之身,不是最單純的那個自己了。他們大都只是空有情感而無甚理性的豬炳黃絲。身分認同增強了,但在雨革中未有大徹大悟,事後反思的質量亦很低。除了知道要爭取真普選(批改時,自然也會糾正用字,刪掉多餘字眼,例如「真」字),以及警察可恥,他們甚麼也沒多想。中共二次殖民,香港主體建構,泛民操縱議題,都不在他們的世界,Facebook不是他們的活躍地方。他們粗略明白女權主義,大約了解同志平權,也知道香港大致形勢,然而多問兩句,他們就會語塞。這實在是令人尷尬的現象。

大概,連家庭專制,或是學校專制都反抗不了的人,根本沒有能力理解政權專制,更遑論促成香港重光以至獨立。事實上,只有above average,或是略為聰明的小朋友,才會有主體意識。有了主體意識,人才會發現社會正在操縱獨立的主體,進而因感受到打壓甚至傷害而反抗。例如我初中的時候,曾在剪報功課裡面,寫過其實中國三日唔埋兩日就批評日本篡改歷史的看法,這是因為我是少數有能力意識到歷史是人為的人。然而,當時我也拿不出理由,只是覺得中國麻撚煩,有口話人無口話自己。但正因為老師對我的見解不以為然,我更努力去找原因,支持自己的「直覺」。假若我對自己天真的直覺不具備信心,我也不會這樣做。林語堂曾經寫過一篇《知識上的鑒別力》,談論的也是同一回事。他說,人必須保持天真,然後增廣見聞,然後培養判別是非的能力,最後拿出膽識,去捍衛自己的天真。社會上充斥着那些沒有主見,或主見過早遭到磨蝕的人,對於專制,總是逆來順受,原因正是,他們卻步於第三階段,再無逆流之志。

我擔心香港的青年只會就這樣下去。熱血滿腔的一代人,遇着動盪的世代,註定流血卻不敢流血,註定抗爭卻逃避抗爭,最終青春白白掏空,然後回首過去,又像現在那些遲暮的中年人一樣,諉過於後浪,老屎忽上身。深耕細作,講總是容易的,但既要深又要細又要趕得及在2047之前來一遍秋穫冬藏,艱難。

因此我嘗試盡我能盡的綿力。面對學生,我會不厭其煩,解釋中國與中華的分別,務求使他們明白香港文化之中保有中華特色,而又自外於中國。這是法西斯的,大家長主義的,然而為了要他們能從香港人本位角度思考,我義無反顧。若問,這算不算是洗腦,我會說是。我謀的,分明就是捷足先登,往那堆十六七歲的鮮肉上,盡量注射血清。當七成小學都已在普教中,反國教又半途而廢,社會危在旦夕,青年人卻只知道轉換pro pic,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天經地義。

你們不只是人性的契弟,而是歷史的柒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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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將一個極端推回中點,手段從來是以另一個極端,加以制衡,並無他法。由於施暴的人老是常出現,這種方法,在歷史上也出現了無數次。

煙會消,雲會散,唯有柒碌留其名。在過去變極的過程中,總有很多不無激進地堅持自己站準了地方的人,向着他們眼中那些激進的人,怒目而視,以捍衛自己的立場為榮,最後卻遭到淘汰,慘澹收場。在最近一次光復行動的賽後檢討之中,我彷彿又看見了一堆落力地獻醜,得不到分數的柒頭。

罵錯了人,確實柒了。但是,此柒者,完全無法與彼柒者相比。那些久等了有人「弄哭」一件小朋友的場面上演的人性的契弟,必會是歷史的柒頭,為後人所恥笑。

他們撲出來喊話,聲言今日見獵心喜的香港,已經無異於舊時見猶放毒的納粹法西斯。他們批評片中向小朋友施暴的人,情真意切,無一不說香港人失去了品格,見族群而不見個人,是不文明,不進步,枉為公民云云。我不好說他們搶佔了道德高地,因為他們搶佔了的,只是識見的低地,眼力的濕地,毫無光環可得。

港中矛盾的根源,是中國意圖消滅香港,而中國人又不知不覺的配合。帝國主義上頭的中國人,比出於信仰而自成一路的猶太人,更惹人厭惡。猶太人是弱勢,沒有力量廢除德文,但中國人是霸權,可以推動普教中。德意志是多數,能以民族國家的姿態排外,但香港人是少數,雙拳難敵四個轆。那些香港賢達跟左膠柒頭,認為香港人是欺侮別人的一方,可以跟納粹法西斯相提並論,見鏡頭而不見片場,未必將香港人看得太高了。

政府管治失效,香港早就已經接近無政府狀態。鎮住所謂秩序的,就是那些忌憚變極,進而反對別人變極的人。變極的人,因此又只能往更極端的路走去。走私的人中,有中國人,嚴打,有香港人,嚴打,沒有走私但跟走私的人同樣違反香港人利益的,也要嚴打。這是挺身而出保家衛國的市民代行政府之職,減少香港損失的條件反射行為。

香港本來是好端端的。九七前後,法制健全,人人安居,一片昇平,再差也未淪落至今日的亂局。而將本來就處於中點的香港,推往死亡邊緣的始作俑者,正是狼子野心的中國。昧於現實,見香港人偶爾出錯即大肆討伐,自以為是,卻刻意淡化香港人在「弄哭」中國人之前,所受的萬樣委屈,如此一堆柒頭,歷史是會銘記你們的。

驅蝗必須一鼓作氣

By 映語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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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門驅蝗之後,學生問我,對這次光復有甚麼看法。她說,她起初是支持的,但細想之下,覺得徒具下馬威之效,實際作用不大。於是我問她,她對於熄燈一小時有何看法,使她明白了光復的意義。然後她又問何以早前上水的不及這次屯門的聲勢浩大。我便又說,此一時非彼一時,雨傘革命之後,大家對支那人的不滿,已經更上一層樓,有進無退是合乎預期的。最後她陷入了苦思之中,怨呻維護本土文化和經濟發展之間的平衡甚艱難。

其實,平衡是虛幻的。回歸現實,很多理論,都是空泛的,例如可持續發展,例如促成世界和平。理論從來只是提供一個目標,引導大家向善,雙贏以至三贏的局面,從來難得。要解決目前的困局,除了民族自決,確立港人自治,沒有其他辦法。

首先,放任一簽多行,由得香港成為支那人的大商場,根本不能帶來真正經濟發展。經濟發展該放眼的是整體經濟結構和行業生態。香港農業無根,工業北移,金融地產當道,不計瘋狂的旅遊業,經濟結構就已經相當扭曲。即使旅遊業確實是香港的支柱,遊客的來源,也不可能趨於單一,排拒支那以外的人。趨於單一在任何時候都是壞現象,行業如是,文化如是,語言如是。如今藥房金行滿街,有如癌細胞突然入侵人體急速擴散,受傷害的自然是各個本來相安無事的器官。

換言之,為了那個位數字的GDP而任得支那人南來,本身就已經使得香港經濟走下坡,破壞原本的平衡。即使奶粉市道多暢旺,也彌補不了小店被迫遷對社區生態構成的傷害。因此,所謂本土文化vs經濟發展,根本就是偽命題。

其次,沒有一個原則,能夠解決所有問題。有所犧牲是必然的,可持續發展亦只是個概念,這個概念不會settle everything。同理,所謂真普選,也不會settle everything。所以,民主制度只是一個機制,平時方便民意上達執政者,非常時期又能夠以選票拉執政者下馬而已。具民意授權的執政者,有責任維護大多數市民的利益,為市民決定本土文化和經濟發展的取捨去留。當執政者能夠基於目前香港的社會現實去取捨,要「犧牲」的,就必然是那些無法為香港帶來長遠而實際利益的走私行業。

政府目前並無民意授權,不以香港市民利益為依歸,是合理不過的。你不是政府的老闆,政府自然不為你服務。要解決這個問題,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要比政府更惡,使政府威信全無,無法管治,進而重掌香港。驅蝗就是向政府示威,將市面鬧得越混亂越好。警察在商場出動胡椒噴霧,殃及池魚,是警醒那些愚昧大多數的其中一法。

改變是艱難的,但有了改變,維護本土文化和經濟發展之間的平衡,就會沒那麼艱難。香港是香港人的,香港的人口政策應為香港人而設,理應毫無異議。假如佔領很激進,那就只能用更激進的方法改變,使得佔領歸於平淡,成為日常。伊斯蘭國在這一方面,是非常值得學習的。當每個人都為自己所信仰的全力以赴,平衡就自然會出現。伊斯蘭國威脅美國,威脅日本,美日容不容許伊斯蘭國繼續撒野?不容許,那就開戰,看誰的姿態硬,看誰更有力去自衛。姿態硬的人,未必勝利,但連捍衛自己的尊嚴的姿態也沒有的人,必然失敗。

和平理性,只是包藏於強硬之中的柔軟。拿不出驅蝗的姿態,一味說包容,就不是寬容,而是無能。驅蝗光復是有用之事,必須一鼓作氣,繼續地驅下去。討論可持續發展和香港何去何從的時候,必須套入社會現實去思考,認清香港人是弱勢,還是支那人是弱勢。拿得出越多對現實的了解,才是越有理的一方。

勿懼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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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們不要把西方的月亮看得太圓。

西方的示威者,除了燒警車和爆玻璃之外,也是會鳩衝的。事關鳩衝是在沒有組織的情況下,一堆勇敢的個體唯一能夠做好的事。警察會拘捕知名的社運人,去影響軍心,但只要大家不以社運人為重心,將示威的聚焦化整為零,無名的蒙面人,就能一雞死一雞鳴的,匯聚成一股不可控制的力量。

這五十幾日以來,在香港鳩衝,之所以有問題,並不是因為衝擊者衝得鳩,而是因為鳩衝之後,其他不鳩衝也沒有心理準備打游擊的人會被連累,而衝擊者則會因欠缺掩護而無法自保。西方的示威者,鳩衝的時候有武裝,鳩衝之後,會與警察保持幾米距離,或者引他們入橫街窄巷,大量投擲小石和燃燒彈,阻截其去路,但香港的市民要做公民,要和平理性非暴力。他們寧願捱打到天光,流血到佛誕,也不肯做這些污糟的暴民勾當,於是他們譴責別人鳩衝不負責任,事後孔明。

當衝擊無法避免,大舉拘捕也已勢在必行,最正確的應對方法,便是不要再倒果為因地阻止市民鳩衝。衝是好的,人已衝了,大家應該做的是跟他們配合,想辦法延續鳩衝的威力,而不是在背後放冷箭,為警察減壓。示威者越喪越瘋狂,警察才會越狼狽,越倉惶。

然後示威應該停留在哪一個程度這個老問題,又再一次浮上水面。好些總是思前想後的人又會跑出來說,政府才是敵人,怎麼要攻擊警察呢,又或是,世界在看着我們,一衝就功虧一簣了。其實這些討論已經講到爛,沒有必要再講下去了。事態發展到了今時今日,政府的冷漠,警察的獸性,市民的無助,已經清楚不過。翻揭民主國家的抗爭史,有幾多個現正安享繁榮的社會,是缺少那些做過暴民的翹勇前人的?Google「示威」兩個字,掃掃那些圖片,那裡沒有一張是沒有面罩,沒有硝煙,沒有血色的。鳩衝是閒事,只怕大家鳩也鳩不出樣。

在照抄西方價值之前,請先照抄人家價值建立的智慧。鳩衝的勇氣,才是崇拜得過的月亮,特別的圓,特別的精緻。而這是人的本能,憤怒時就會釋放的本能,只要我們放下公民的包袱,不再手無寸鐵的我們,也會是鳩衝出一條血路的真英雄。

金鐘人,你們為甚麼不憤怒?

From vitarevolution
From vitarevolution

爆玻璃的,是人是鬼是熱狗是藍絲,其實都沒有所謂。總之只要有人敢爆,他們就不應該落得罵名,因為香港現階段最需要的,是為暴力重建正當性,使大家走出和理非的鐵籠,背水一戰。

爭取普選這麼多年,要妥協時已妥協過,要讓步時已讓足了步,到了二零一四年,我們卻連一條毛也拿不到。學龍應台那老婦講一句,你們為甚麼不憤怒?我們是應該憤怒,而且是無比憤怒的,因為中共欠了香港一筆債,久久不還,還要千方百計毀約。

你們每次面對打壓,被政府和共產黨拳打腳踢,甚至被警察按在地上施暴,都只會喊可恥。一腔怒火留中不發,你們說是克制,說是怕外國媒體失望,但說穿了,你們只是害怕暴力,沒有推倒重來的決心。你們選擇自己谷氣,也不要流血,我們選擇釋放怒氣,迫政府跪低。一場反政府的革命終究要發生,只是人性使然,不是少數暴徒就能成功煽動的結果。

你們繼續自行封聖,包裝自己的懦弱,貶抑別人的勇猛,配合政府的冷處理,比沒有計劃就行動的人根本明智不了多少。不要妨礙你們睡覺?夏愨道幾時成為了郊野營地了?衝就是置其他佔領者於險地?九二八的黃之鋒,難道沒有連累市民?抑或是,大家在為自己封聖的同時,也押上了自己的靈魂和喉舌,全心為泛民的轉世靈童加冕,為他所有決定背書?

大家目標一致,改變社會,是不需要永遠的龍頭的。有領導,有共主,有大台,總是為了解決紛爭,而糾察隊的成立,就明顯是一支比其他人更平等的禁衛軍。如果你們認為騎牆派的民意重要,沒問題,撤退吧,現在就撤,回去深耕細作,修補民意,我們約定十年後再會,且看你到時說服得了幾多智力上限極低的市民,使他們理解佔領的初衷和政府的無能。

五十日過去,你們還不知道,要避免落人口實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斷製造所謂口實。對方譴責,是無關痛癢的,只要你有種用行動回敬十次,大可拭目以待,看誰才是最怕整個金鐘都被摧毀的一方。

陳勝吳廣發難,官府通輯,於是他們就繼續聚眾。英屬北美洲爭取獨立,成功之前,主流沒有想過美利堅合眾國會有出現的一日。美國黑船駛向幕末日本,大量武士的反應是跑回道場練劍抗夷,福澤諭吉坂本龍馬被視為瘋癲之輩。秦廷、英國、美國是要管治的一方,而平民是被管治的一方。知道現在的歷史書,如何形容昔日反對獨立戰爭,替英國政府擔心管治成本的英國人嗎?書上說,這些人流露的,只是那自以為品格高尚得太久而麻痺了自我與本能的虛偽。

選在十一月十九號凌晨衝擊立法會聰不聰明,不是我第一時間思考的事。他們不是英雄,但至少他們甘心無名,不會出版一本書,用大小字體強調自己不是英雄,那麼造作,也沒有葉公好龍,口講要民主,心裡盼專制,表面上稱頌台灣的太陽花,實際上又逃避在地的升級。

太陽花學運只是在政制大定的框架下,反對一些政策,香港這場革命是在創造歷史,往篡暴滅秦,往獨立自主,往維新運動的不歸路直開,手段激烈,在所難免。我們正處於風最高而浪最急的時代關頭,要比,就要拿大事件來比,不要拿太陽花來比,自貶身價,自我矮化。

執行報應是一種道德

生活在香港這麼久,我必須說,香港人是善良的,而且他們很以他們的善良為傲。他們相信正義,相信有因必有果,相信壞人會畀天收,相信好心地足以撼動天地。這種自以為是,在太平盛世,確實是值得嘉獎的自我催眠術,不可多得。然而,在這個最壞的時刻,這種自以為是,縱容了一種無止境的惡。大家的自以為善良,自以為品格好,就是惡人能夠坐享高薪厚職,繼續逍遙法外,而平民只能苟且度日,營役庸碌的原因。

那些逆天而行的人必有報應。大家總如是說。可是當大家眼見警察濫用私刑,特首動用黑道維穩,市民被打到頭破血流,已經感到不能再更憤怒之際,卻只不過在埋怨,在佔領,在安分守己,再沒其他動作。大家只是窩在金鐘的一角,睡在旺角的路邊,蜷縮身體,頂戴頭盔,甘心受罪,用一張溫暖的熱臉,去貼對方的冷屁股,希冀蒼天有眼,人心不古。

佔領的,因為想要一個民主的香港,於是受了被騎牆派(坊間俗稱為中間派)藍絲帶保皇派批鬥這個果,那這些惡人,因為怕事怕煩怕被取代,於是拒絕一個民主的香港,刻薄一些目光遠大的後生,說好的會落在他們身上的報應,又會在甚麼時候才來到?

他們不值得我們那麼彬彬有禮。他們必須受到懲罰。因果是人間事,人間事應該人間了,因為人就是上天安放在人間的正義代表。使那些應該受到報應的人領受報應,等於替天行道,等於履行身為人的道德責任。就算你相信皇天在上,或是相信真主阿拉,也不應該妄想用燒香禱告的方式,去解決人間的問題,因為人的力量是不可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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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造孽深重的人,譬如梁振英,內心是極度怕死的,因為死了,他信天主還是佛道也好,要面對的都是不堪的下場,不是天堂無門,就是墮落十九層地獄。這種人明知道自己在人間行的是惡,為禍七百萬人才得以坐擁大量不義之財,已經無路可退,就會把心一橫,要自己的最後二三十年過得不枉,「寧要我負天下人,莫要天下人負我」起來。要制止這種狂人,最佳的辦法是摧毀他的晚年——香港人發難,要求緝兇,任何國家任何政權都保不了他,他只會落得一個任香港人魚肉發落的結局,痛不欲生,遺臭萬年。

同樣的方法,也應該用在那些卑鄙的建制派身上。無恥的人都應該為自己的無恥付出代價,國際間的恐怖主義,都是在示範人類如何執行報應。使那些極度怕死的人活於現世的恐怖鬥室之中,其賞心悅目絕對超越大家所能想像。假如那些人每在立法會發一次膠音,座駕就少一個轆,每講一次歪理,座駕就爆炸一次——當所有人都意識到保命比保皇重要,自然就會屈服於現眼報,紛紛噤聲,甚至退出自己的陣營。

赤手空拳的善良,不可能對抗得了明目張膽的邪惡。跟白色恐怖相比,跟警字兩個口相比,恐怖主義並不恐怖,它是無權者向有權者說不的最強武器。有了最強武器,人才可以選擇做雞蛋還是不做雞蛋,有力替天行道,人才可以選擇要高牆妥協還是直接推倒它。不理智的善良是不道德的,所以我討厭那些聽天由命的老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