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無線電視,香港人早就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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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寫下去,我也許會被當作是「魔童」聘用的香港電視打手。可是,連載抨擊無線電視的文章,其實是情難自禁的,尤其是在「民主選舉一人一票」台慶這樣一齣大龍鳳之後。所以,敦促有關當局盡早發牌,不過是像尋求性刺激之後順道懷了孕那樣而已的副產品,不屑與憤怒方是高潮。

對於在現實中,警察與醫生是否常常把「我唔係事必要你講」和「我已經盡咗力」掛在口邊,或律師是否可以僅憑一項法例文件章節內容也沒有包含的辯護來勝出官司,應該如何,實際如何,我是沒甚麼概念的。極其量,只知道林峰的對白「膠」得過分,或是鄭家穎的行徑不合常理。不得不坦承,我也是被無線蠢化的香港愚民一分子,倖免是難的,畢竟家世庸俗,沒有自小脫離師奶劇的荼毒。所以我因著自身的愚昧,四出找尋藉口來推諉,無線電視因而慘遭無妄之災。

我們的生活圈子不夠闊,眼界不夠遠,時間不夠多,無法認識世上所有職業的術語與工作環境,藉著閱讀、交友、看電影電視來增廣見聞,本來就是合理不過的吸收資訊途徑。因此,既然我們沒有跑去當消防員,也沒有親友當消防員,能夠認識消防員的黃金機會,大抵只剩自己的家被祝融看上的時候和追看《烈火雄心》而已。

也許是資源問題,也訊編劇們有心無力,所以,專業如律師法證醫生警察題材,他們無力駕馭。不過,連不難接觸及進行資料搜集的古惑仔、反叛青年、不同性向者的角色行為與心理,他們同樣描寫失敗。他們往往以俗世的眼光定型電視角色,致令不動腦去明辨是非的觀眾,在心目中留下了所有反叛青年都是為著同樣的原因反叛,所有同志都非犯罪則心理變態的刻板想法。

無線電視從來不敢挑動社會神經,一味「和稀泥」,這亦是別樹一幟的《天與地》大獲好評的原因。《缺宅男女》大可趁機把香港人住屋需求得不到滿足的社會議題搬到桌上,然而它最終還是始於糾結於個人財政能力力有不逮及男女情愛,終於一家人總得和和氣氣互相體諒的說教口吻。

杯葛、抵制、罷看質素差劣的無線電視節目,固然有效捍衛我們的智商,可是,「斬腳趾避沙蟲」,從來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

免費電視,本來就應當肩負娛樂資訊及道德教育的社會責任,我們因為無線電視的每況愈下,而轉向其他範疇尋找出路,其實是自斷雙臂,不利己之餘,也便宜了無線電視。娛樂得具真正娛樂性,而不是圍威喂意淫,讓「波濤胸湧」的不知名女藝員飛撲與「夾波波」,然後主持藝人色迷迷地嘲笑取樂。資訊理應以求真精神採集整理及輸出,而不是厚此薄彼地為政權塗脂抹粉——道德教育價值觀的塑造過程,很大程度上,在以上節目中,已經完成了耳濡目染,潛移默化,今日社會醜態之源,扭開電視,端倪盡現。

當外國的劇集水準高得那樣驚人,而香港的則堪與垃圾比擬,我們可以為他國人民道德文化水平,找到零零星星的駐腳。當然,這也是一個循環,講究品味的人,自然也抵受不了低級趣味。假設BBC製作《名緩望族》這樣的劇集,收視也必會滑鐵盧,因為好端端的太平盛世,沒有人會喜歡食蕃薯藤跟樹皮。

在剛過去的無線電視台慶慶賀節目中,它大言不慚地,擺出「要不是無線電視,香港人早就玩完了」的姿態,繼續以過去的戰功彪炳,遮蓋今日的百孔千瘡。這種撫今追昔的懷舊又懷舊,在近幾年,已經被它過分使用,使用到了快要爛掉的地步。大概,它也意識到自己在年輕人市場地位日低,氣數已盡,於是使盡了食奶的力氣,挽回指定年齡層的心。於是,經典電視劇主題曲在《勁歌金曲》又出現,在慈善籌款節目又出現,甚至自闢一堆配上懷舊金曲經典夜之類名稱的節目然後瘋狂出現。黔黸技窮,就該求突破求創新,接受別人的挑戰,而非翻箱倒櫃地抬出「老本」來消費。

它要垂死掙扎,沒甚麼不可思議,最可憐的是,無知的人不知道自己的無知,而該認真對待的事情,我們卻選擇逃避。無線電視這樣一種經營模式,報應早該是時候,程咬金般的政府攔路護駕,可恥之極。如果香港電視不獲發牌,無疑等於,我們又把老虎放歸深山,埋下了我們繼續以為人從高處墮下也只會吐一灘血、法院法官都是無關痛癢的「咔啦蘇」、以及團圓總得齊燒烤的伏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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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打救樂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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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無線電視洗心革面,發放新牌照,還是必須嗎——這其實又是一個不必討論的偽命題,因為沒有挑戰,沒有進步,地位穩如泰山的話,根本不會求變。任何機構體制的腐化墮落,固步自封,都循同樣軌跡形成。

這刻看一枚小小的樂易玲,就像看遍了香港普遍師奶群與家長的愚昧。

王維基的香港電視,發牌申請超過了正常期限四個月,也無法獲得審批。出於商業考慮,既得利益者無線電視反對發牌,是可以理解的,但政府勾結這獨大的電視台,扼殺電視台間良性競爭的前景,是說不過去的。如非勾結,還有甚麼更見得光的原因可以對全港市民交代?「有杯話杯,有碟話碟」是重要的,打開天窗說亮話,解釋不發牌的理由,即便無稽,也至少讓人信服一點。抑或是,那理由實在太無稽,無稽得,連不發牌的政府自己也開不了口?

樂易玲公開地向王維基潑冷水,質疑香港電視的製作「太突破,不知能否在免費電視播放,以母親身分說不會讓子女看」。原來在無線高層的眼中,香港觀眾都是一群脆弱得一受刺激會隨時心臟病發的病人——看醫護題材必須搭配比手術用具的出現次數還要多的情情塔塔你追我躲,才能夠淡化生老病死的悲傷,看偵探劇集則必須「畫公仔畫出腸」地解釋前因後果,否則那惴惴不安的心情會教他們寢食難安。

據她如此口吻,不難了解到無線電視向來抱持甚麼心態來經營,也明白到其劇集質素不知所謂的原委。他們以觀眾的父母自居,將無力反叛的孩子困在溫室,割裂與簡化娛樂,彷彿配合著政府進行愚民工程。到了今日,他們還認為,看電視最重要的是不需要費神,它不過需要像組合櫃一隅那電子相架,畫面會走會動間中會讓觀眾挑剔兩句微笑一下就目標達到,不必再添加其他意義與元素。當間中有所謂重金製作的資訊節目或旅遊節目,無線就會將其包裝如恩賜之物,毫不面對現實是,同類型的,在外國或近鄰手中,已經出色得把自己拋離九丈遠。偏偏,馴化了的觀眾,食糞太久,偶爾碰到出格之作(於無線而言出格而已)如《天與地》就會讚不絕口,為著那一顆糖果而滿足,甚至生出無線電視會帶來生氣的幻想。

電視行業應該是百花齊放有如一視覺甚至心靈饗宴的,可是無線電視卻騎劫了我們的口味與智力,不知不覺,就這麼多年。如果香港電視的劇集裡的靈異、打鬥、粗魯等等元素在播出後真的招惹投訴(這個水平的投訴者為數不少的話,是相當不可思議的),它可再因應市場需求而更改方向,沒理由因為它的「過分突破性」而禠奪它經營的資格。新電視台,道路只有兩條,一是成功提昇觀眾口味,帶領風潮,二是被拖回泥沼裡苟且迎合,與無線電視分庭抗禮,為著廣告收益與收視點,爭奪低智觀眾的歡心。

無線容許有限度的競爭,容許自己體制內的民主或競爭,卻不容許外來的攻擊與挑戰,思維與專制政權根本無異,連反對黨也是自編自導自演出來的。樂易玲表示,所謂百花齊放與多元化,在無線一台之中,已經得到體現,例子是八點檔與九點檔的節目類型有別。可是,我們想要的,並不是民初家族的勾心鬥角緊接著清朝宮廷的勾心鬥角這分別,而是真正的新鮮感,與一朝徹底丟掉千篇一律的「TVB體」,「你到底有冇理過我感受?」、「你聽我解釋先喇」、「我當冇生過你呢個仔」、「最近發生好多事,我想一個人靜吓」、「做人呢,最緊要就係開心……」、「你走!你走!你走啊!(聲量漸大)」……對白劇情場景,甚麼都了無新意。

也許,在十年八年後,取代了無線龍頭地位的香港電視也會重蹈覆轍,創造新一堆「HKTV體」,淪為我們新一個恥笑對象。但是,無線那時,必然不會袖手旁觀,而是伺機反擊,為我們帶來驚喜。這些,已經是發牌的最好理由。

支持發牌,需要理由嗎

當我們在那邊廂不屑地嘲弄著公式化地不知所謂下去的《名媛望族》之際,這邊廂,被困著的巨獸香港電視終於發炮。具備質素的娛樂,香港人,久渴了,於是當我一口氣地把戲劇類與非戲劇類都看完之後,我身上忽然就有了一種彷彿換好了運動裝準備出門爆發活力的血脈沸騰。

歐美日韓的製作,當然令香港人趨之若鶩,因為水準比本地的,高得太多,但是,誰又說過本土電視不能和外國電視共生共榮?良性競爭,百花齊放,才是所有人都嚮往的方向。何況,本地製作,始終佔有親切感這外國電視無力匹敵的優勢。那堆看慣看熟的演員,操著耳熟能詳的廣東話,走在我們也曾經走過的香港街頭。戲,彷彿就在我們身邊。

在香港電視還是只聞樓梯響的時候,香港的藝員明星,全部都跟香港觀眾一樣欠缺選擇,為了想紅,或為了演戲謀生,只可被迫地靠向無視電視這個腐朽的大碼頭——被海水浸濡經年的那容客上落的壆邊,早已佈滿綠蘚青苔與寄生的殼類。如今,我們喜愛的熟悉臉孔,跟了新主顧,而且得到了更大的發揮空間,絕對是我們樂見的新氣象。張可頤在新鏡頭下,顯得更明艷照人,趙學而這自從《皆大歡喜》之後已絕跡的好藝員,也得到了重生的機會。過往一堆在無線電視裡無法熬出頭來的甘草戲骨,現在終於也有了用武之地。

與早前TVB的所謂電視節目巡禮比較,這個試映的畫面與劇情張力,遠勝九條街。基本上,除了殭屍愛情劇因為歐美電視電影都已經拍得太多太好而相對失色之外,各題材都教人耳目一新,即使題材如醫生,也比無線電視更踏前一步,緊接社會脈搏地觸及整容,而探討新聞行業的,也更敢於挑戰那些無線電視不會談及的底線,更不得不讚的,是驚慄片的特技與化妝效果,可媲美本地電影製作,不得不支持,雖然我會巧驚驚。警匪片《警界線》魄力十足,發牌的話,短期內,我們大抵不必受罪,一如既往地在警匪片裡不見槍卻見拉拉扯扯的感情線。與《天與地》夾band的題材相近的《第二人生》,橫插日劇《求婚大作戰》的時光倒流再追夢,演員配搭耳目一新,亦教人期待。

另外,非戲劇類節目也極具新意。到美國追逐龍捲風,與到亞努亞圖的火山探險,與無線電視的舊套路相比,耳目一新。與奧比斯合作的特輯,也顯見誠意,及敢於承擔社會責任的決心。而新聞部方面,只要不像無線電視那樣「無恥舐共」,隱惡揚善,為政權不當塗脂抹粉,也已不錯。

也許因為食屎的日子太長,如此隨意的「哂冷」,我也覺得曙光近在眼前,不禁幻想日後與同輩在黃金時段窩在pantry一起看電視的可能性。有些人一直在喊,自己討厭政治不喜歡一切都上綱上線政治化,於是不屑理會香港電視與DBC的事態發展。的確,政治因素無可避免,但是,看過了這些片段,撇開政治只談風月似乎也未嘗不可。因為,有心經營的娛樂業務,我們也需要更多。我們一直習以為常,連食屎也不再抗拒,因為電視好歹已成為了我們生活的一部分,於是無線電視也就割據一方,不費吹灰之力地賺盡廣告收益,更一直潛移默化地將很多錯誤的價值觀套到我們頭上,收窄我們的視野。我們新世代可以脫離它到電腦螢幕裡頭另覓快慰,成熟一輩跟老一輩卻不能。這已足夠成為我們支持發牌的簡單理由。何況,我們爬互聯網,接通了世界,也不見得完全放棄了電視劇,電視劇的life cycle,絕對未完。非法下載與在線觀看外國電視,不也是我們的所謂新新娛樂?既然如此,我們更該支持本地製作,讓磨刀霍霍的香港電視,亮出他們耀眼的劍光。

啞忍東張西望,換來爆足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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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足一周》的開播,令安坐家中的香港人週日晚上進一步「東張西望化」,促使更多人不屑本地免費電視的節目,亞視沒東西可看,無線又低俗若此,在一家本來共敘天倫的時候獨個沉迷電腦,似乎成為了最後一個消閒選擇。

立意與選材,是中小學生都知道的寫作前準備,製作一個節目,製作人也應清楚自己想讓觀眾有怎樣的得著,否則節目必流於空洞虛浮又言不及義。創作處境喜劇要設計笑點,拍攝宮廷鬥爭要突顯人性。另為了收視率,製作常規是先掌握民情,即是進行市場研究,具前瞻性地做好資料搜集,因為觀眾受落,收視才有保證,廣告收入才滾滾而來。

然而,一週五集的《東張西望》,將無關痛癢與我無尤的藝人佚事,如數家珍地羅列,又派遣一臉熱心的小記旁敲側擊某男與某女之私情,致力營造一種全香港都關心他們的幻覺,麻木大眾的心志。這樣卑鄙的影響,也許不是製作者之初衷,但觀眾包容迎合,甚至甘之如飴,於是得以繼續發揚光大。事實上,點心老母的弄兒之樂心得分享,師奶劇的拍攝花絮發進度,這位與那位整容失敗減肥成功,關我乜事?人們不拒絕被無益娛樂資訊污染,漸看漸多不作反抗,久而久之,也會接受這些成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最終,亦難逃被低俗化的下場。

《東張西望》這個節目,更令人費解的是每集開首提問的民意調查。其所關注之事往往小如芝麻綠豆,中秋節期間調查市民食了幾多個月餅,閒來無事就調查市民每日做多少分鐘運動。我認真思索良久,也想不到這些調查的意義何在,而又會有甚麼人興致勃勃的回應。放眼東南亞,相信也不易找到如此九唔搭八的節目。即使近來加插不少稍為貼近社會脈絡的環節,也難掩其不知所謂。因為它所探討的問題往往不切中要害,很想抄襲《新聞透視》,又遠差於《新聞透視》。例如談及奶粉搶購潮,它不批判引發之因,也沒有自己立場與價值觀,只是訪問幾個藥房老闆摘錄兩句「唉,而家生意難做」與師奶怨言就收工,打比擦邊球都不如的對天空砲,將觀眾的視野鎖在最片面的一層,不去思考宏觀是非——其實不做還比做好。

《爆足一周》專誠邀來資深傳媒人查小欣擔正,內容是深入探討與分享每週娛圈大事,首集就主打了黎明與樂基兒之婚變。娛圈之人事私生活,本來就不須認真看待,再大也都無關宏旨,不少人將其視作茶餘飯後之談資,已足見其修養有限。而節目中圍坐在桌邊的眾人,竟以有如知名漫畫《死亡筆記》中神探L追捕奇拿之格局及排場將一件小事逐縷逐層地抽絲剝繭——分析黎明講完等於冇講的回應金句,分析樂基兒在被狗仔拍攝到的照片上的神情,沿用《東張西望》小事化大的模式,態度嚴慎更勝準備畢業論文。

這群低俗節目主持,其實是很多香港人的縮影。大家都習慣了對不必認真的無謂事情認真,而對需要認真的重要事情視而不見。觀眾沒有要求,一個不講社會責任良心道德的電視台,也自然能和龍頭八卦雜誌以同樣手法經營,不但不須懷有改變社會風氣之志,更可大安旨意選擇隨波逐流,自我放任。若有非本地人看到香港主要免費電視台播出如此質素之節目,很難不使人給予香港觀眾負面評價——他們不怕陷全部香港人於不義以換眼前的廣告收入,還聲稱是市場主導,有求有供,騎劫民意。

因為沒有競爭,只有壟斷,電視行業這池死水早已了無生機。而事實又是那樣淒涼,無人杯葛霸權,無人抵制垃圾,大家都任熒幕發光,任週刊傾銷,無可無不可地享受被娛樂,更有甚者還滿足於這無知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