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曲不高而和寡的《Eason’s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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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望是害人的鬼魅。因為演唱的是能力很大的陳奕迅,所以買票進場者寄諸於他身上的期望也成正比例地很大。而結果期望通通落空,質素甚高的、以非華人面孔為主的大樂隊,成了演唱會最可嘉之處。大家八點半前的興奮,在沒有encore的完場之後化成了無奈,散場時怨聲載道。

顧名思義,既是《Eason’s Life》,陳奕迅要唱的是自己的經歷和人生觀。眾所周知,他在樂壇的地位崇高,不愁沒客,你不搶票其他人卻欲罷不能,已到了胡亂唱也會有人捧場的境界,因此他以看破紅塵、蔑視觀眾的眼光唱歌,已非一朝一夕的事。最無敵的更是,即使他顯擺出這樣的態度,也仍然不惹人討厭,也仍然被視作藝術家的必然姿態。正因如此,他可以為所欲為。他有權要大家安安靜靜坐著來聽他唱他想傳達的,而不須像一般嘍囉二打六那樣要在賣力討好支持者,花光心機。

《Eason’s Life》的設定和歌曲選擇不但「如他所願」地不太能符合人們對一場紅館演唱會的期望,開場白也是冷水一整盆。他劈頭就以頗為認真的態度表示他是夜只想唱歌,不想說話,希望大家好好享受音樂,埋下了讓大家不敢掃他雅興的伏線。在歌迷的縱容下,他的自我不怕無限放大。他就像個可愛的頑童,再不聽教亦仍然教人愛不惜手。由於他的情緒化和直率是廣為人知的,他如此一說,大家都識趣地保持冷靜,任螢光棒都愣在手中不晃,只在適當的間場恰如其分地拍掌。

人們早前對《DUO》的評價多是「爛聲」,而當時風雨不改地撐場的觀眾,都被嘲笑為探訪病患的人。是夜《Eason’s Life》,敗筆並非繼續「爛聲」,而是陳奕迅心態和誠意。他的心態不是自高自大,而是一心要呈現自己要呈現的,忽略了觀眾想要甚麼。他的誠意不是零,只是用神似乎捉錯。

為了讓大家享受音樂和看看陳奕迅自己如何一路走來,是夜製作單位安排了不少重新編曲和演繹,可惜都令人非常失望。以<歲月如歌>為例,首度正正式式地唱這十年前的電視劇的主題曲,本來是萬眾期待的一次美麗意外,可是,陳奕迅竟換了個唱法(或是轉了個心境吧),把原本我們都聽慣聽熟的翱翔和憧憬唱成了後悔和沉痛。結果,他毀了大家的幻想,讓好端端的飛機師之夢,碎成了無法再飛行的飛機師的怨曲。又,以<幸福摩天輪>為例,這首歌本來的編曲極能渲染遊樂場的氣氛,歡樂又幸福,是夜被爵士化的它,那「陪我搖曳」的旋律牽引縱是不俗,但口味實在不是大家向來慣食的,該甜不甜,於是也掀不起高潮。

第二大問題是快歌環節的存在。事實上,要聽快歌,真不必向感染王的歌線裡尋求,選擇多的是,快歌環節旨在暖場。無奈,打頭陣的<隨意門>其實問題不大,但大家自始至終都不敢high起來,於是其作用同樣不大。其他歌曲如<大人>跟<活躍症>也不算大路。<重口味>在坊間好評如潮,遠勝<碌卡>,他理應把前者放進歌單,拿走後者,如今應有偏無,應無則來,實教人惋惜之至。除了<碌卡>的內容比<重口味>的更貼近他的人生(據聞其妻相當揮霍),兩者的受歡迎程度根本實無可比之處。

第三大問題是選歌。人們因為廁所位多不勝數而魚貫地離座是個慘不忌睹的畫面。當供應與需求不同,氣氛也就每況愈下。捧陳奕迅場的,少不得的是想在老歌曲裡緬懷過去,追撫一下集體回憶,偏偏,《Eason’s Life》的目的並非如此。在《Eason’s Life》的歌單上,容讓全場大合唱的熱門金曲不多,而當歌曲如<幸福摩天輪>、<人來人往>、<最佳損友>、<葡萄成熟時>前奏響起時,大家都因為他的開場白而按捺激情,於是,膾灸人口若此的歌,都在全場緘默的情況下終結。歌手的心水跟觀眾的有別,是很平常的事情,只是普遍歌手多會為了市場而朝大方向走。陳奕迅貴為陳奕迅,當然可以明知大家愛<苦瓜>,也無畏無懼因為覺得<苦瓜>只是唱別人的故事,跟自己的心路歷程無關而棄之不唱,隨心派出<花花世界>、<怕死>、<Stranger under my skin>、<信任>、<美滿人生>等等相當不火紅的作品。因此,<每一個明天>和<時代巨輪>難得有用武之地,也算是一樁欣慰事情。

是夜的高潮,諷刺地,出現在面目一路木然的陳奕迅唱不下去的瞬間。他的狀態,顯而易知,是不好的,雖然其聲底已由開場時的略略沙啞漸漸過渡至後期的比較清脆。在演唱<夕陽無限好>時,他喉頭上痰,猛然地咳,咳得要跑到後方,於是全場便馬上報出如雷掌聲並把歌接下去——「天色已黃昏/本想去憑愛/去換最燦爛一生/想不到長吻/帶來更永恆傷感」之後,換上一臉笑容的他就重新把米高峰置於嘴前,還朝三面台道歉。那時候我想著的是,幸好這是<夕陽無限好>,若是其他弄得冷場連連的話,場面必然十分老尷。表情變得開朗了的他,聲線也回復了正常的水準,接下來的歌都發揮出應有的水準,可是尾聲已至。

在<夕陽無限好>完結後,一直不發一聲的他才終於開腔。一如黃子華所言,觀眾總是奇怪的,棟篤笑的,期望他引吭,唱歌的,又期望他多說話。帶病上陣的他笑笑口地說自己從一開始就急屎,而且患了感冒。大家對他的體諒都是多得彷彿自己手中門票是免費一樣,紛紛報以掌聲和笑聲。而當他唱畢最後一曲<時代曲>便果斷退場後,全場也識趣地徐徐步離,沒有如常地「賴死唔走」,只有少數人亂喊encore。大家對陳奕迅的私心和鍾愛,在此大抵表露無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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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七月 15, 2013 by in 五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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