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與中國文化

美國正式檢控華為太子女孟晚舟,乃係一步部署良久嘅殺著,形勢已呈趕狗入窮巷之象,不見血流誓不休。如果話習近平仍然「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反撲之勢,隨時比六四事件動作更大。其實自美中貿易戰揭幕以降,美方已經相當克制,無奈中共一再誤判形勢,自以為可以對抗世界,至終於淪落到如斯田地。而兩大官媒同時發難,炮轟加拿大政府嚴重侵犯人權,更反映咗北京內部神經已經瀕臨崩潰。

習近平上場,偏偏遇上特朗普主事,確實係屋漏偏逢連夜雨,但最錯嘅第一點,係中國違背和平崛起嘅方針。中共建國之後,先係一輪三反五反,再有反右整風大躍進,最後以終極反人性嘅文化大革命告一段落,三十年間內耗不斷,社會經濟已經困無可困。不過,文革期間底層人民雖然瘋狂,但毛澤東頭腦一直清醒,對冷戰中後期形勢判斷極之準確——及時親美遠蘇,配合美國收拾蘇聯,中國嘅外交形勢一下子變得明朗。由於毛澤東一早同赫魯曉夫關係決裂,而美國又有意為曠日持久嘅越戰尋求突破,尼克遜最終出訪中國,疏遠中華民國政府,而中共亦獲得美國承認,其後逐漸同西方國家建交。

毛澤東死後,中國走投無路,鄧小平以實幹為口號,推行改革開放,中國由閉關鎖國還原為門戶大開,由共產主義還原為資本主義。按中共官方說法,鄧小平係撥亂反正嘅好人,革新中國嘅偉人,但事實上,佢只係深明韜光養晦之理,畢竟佢自己都係咁樣默默等待,最終登上高位。六四鎮壓前後,東歐共產陣營紛紛解體,反共浪潮席捲全球,鄧小平就明確提出咗「韜光養晦,有所作為」為原則,意圖淡化國內同世界嘅反感。由此可知,鄧小平絕對認知到美國放生中國,而中國積弱未振,可以做嘅就係善用美國無暇調轉槍頭嘅契機,擺出轉型在即嘅意向,盡力示好求和。九十年代,中國對內高唱富有中國特色嘅社會主義,對外則擺出將要民主化將要全盤西化嘅障眼之象,確實一身瞞天過海,八面玲瓏嘅靈巧。當時,中共內部鷹派曾經以極左言論挑動美國神經,但中共嘅外交行徑同今時今日可謂有天淵之別——中共派出資深外交官員,強調韜光養晦嘅方針「至少還要用上一百年」,極力避免打草驚蛇。

以上方針,至江澤民朱鎔基組合時代仍未有變,於是至會有所謂消息人士透露,朱鎔基喺某個公開場合批評習近平唔遵守世界貿易組織協議,導致貿易戰爆發,禍及中共管治。其實不論係和平崛起,定係韜光養晦,講穿咗就係仰人鼻息,保持低調,而其人所指正係真正嘅世界強權美國。就算零八年北京舉辦完奧運,舉國歡騰,當政嘅胡錦濤溫家寶組合都未有遺忘中國應該安守嘅最佳位置。即使奧巴馬與華相對友好,胡溫組合極其量只係炫耀中國經濟穩步上揚,因為佢地都知道,美國同樣等待緊一個機會,收拾自己一手留低嘅殘局。本來,美國同西方對中國抱持觀望態度,少談中國人權問題,但求中國至少對外樂意奉行西方秩序就算,偏偏習近平執政之後,中國對西方威脅竟係有增無減,背離三十年嘅固有路向——經濟方面,西方企業進入中國,大多綁手綁腳;科技方面,派出間諜加收買員工,偷竊他國內部機密;政治方面,煽動海外華人干預他國內政,更加無視美方對個別國家禁運制裁。食盡紅利但又拒絕獲利回套,終於就令到以特朗普為首嘅美方忍無可忍。

中國第二點值得留意嘅錯,就係誤以為西方左派當道,自己就可以予取予攜,殊不知濫用對方內省之心,反而透支埋溫和多數嘅善良。一直以黎,西方學者研究中國問題,大多擺脫唔到東方主義思維,成日都會特登為中國另覓藉口,代為解釋。中共長期聲稱國情有異,中國有自己嘅發展模式,正係因為佢地深知對方存有盲點。西方國家身負帝國原罪,二戰打後,知識分子致力於批判帝國主義及殖民主義對拉丁美洲、非洲、南亞及東南亞嘅傷害,未有將分析框架放諸四海,去檢視其他政權,而蒙上社會主義之名嘅中共,更係令批判者無處著力。中共清楚意識到社會主義旗幟,可以借用西方內部一派嘅同情,去消解西方內部另一派嘅敵意,一直立場曖昧,從中取利。喺香港前途問題磋商期間,呢種中國人閂門打仔係文化嘅態度,已經表露無遺。

中國如同混入雜貨舖嘅碩鼠,博西方唔為意,時有野貓式偷襲。而正因為雜貨舖自有規矩,投鼠往往忌器,結果就係鼠輩得以開枝散葉,而舖內糧油瞬間清空。就以移民為例,只要居留時間夠長,加上承諾效忠新國家,新國家就會接納新移民遷入,但係由中國移居西方國家嘅人,極少由人民蛻變成公民。相反,佢地去到當地,唔遵守當地文化之餘,更時刻毋忘自己永遠係中國人,關鍵時刻響應號召出外示威,或者投票支持親中議員。示威有集會自由,投票係公民權利,熱愛中國則用文化理由解釋——所有原則一字排開任我採用,用中國人嘅說法,叫做避實而擊虛,兵法如神。

而中共動用兩大官媒回應孟晚舟案嘅姿態,正正係再次表現出中國式無賴。新華社文章以強硬態度,言明「中國公民合法權益不容侵犯」,指責加拿大「置國際規則於不顧,唯美國馬首是瞻,為美國的霸道做法埋單」,但其實孟晚舟份屬加拿大公民,而非中國公民,根據現代國家對公民嘅定義,原生地同祖籍都係無關痛癢。再睇環球時報義正辭嚴,要求西方以西方準則自我反省,更係中國式意境潑墨嘅極致。「加拿大不是一個講法制、重人權的國家嗎?他們怎麼會幹出這種像是只有野蠻國家才會有的行徑呢?」野蠻國家要求文明國家自我約束,等野蠻國家繼續有機可乘,有糧可偷,以西方制度之矛攻西方之盾嘅自私思維暴露無遺,就連反特朗普嘅左膠都無法為中國文化辯護。如果真有某種文化可以無限扭曲人類通性,不停無視遊戲規則,一舉將之擊潰,大抵就係世上所有文明人應有之義。

孟晚舟何去何從,還看美方魄力如何,決心如何,有冇將中國往死裡打嘅準備,結果不出可以預期嘅三兩個。我地應該著眼嘅係,當年急於收工嘅美國,今日會唔會再次放軟手腳,放過自己一手縱容出黎嘅畸形怪物。若果美國局勢生變,再次倦勤疏懶,中國對鄰近地區嘅作勢反撲必將窮兇極惡,而香港誓將累卵難保,焦土之日,指日可待。夕陽無光,天色蒼茫,一葉晚舟駛向盡處,象徵中國文化之氣數將盡,象徵邪惡妖獸順流而去,好一葉晚舟,好一幅杯盤狼藉嘅意境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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