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債務

今晚飯後睇到一條網上流傳片段,理智失守,同女朋友同妹妹傾咗成晚,排解痛苦。六七月嘅時候,我地仍然理性討論緊好多上街嘅抗爭者都無意赴死,因此激發出嘅道德感召唔夠,但當如今世事一如預期逐一發生,恐怖氣氛籠罩全個香港同我地自己嘅生活,我地從生活之中深切感受到理論同現實之重疊——死亡、靈魂、債務、民族、共同體等等,感性理性互相推進不斷。

女朋友曾經係好離地嘅人,以前雨革去佔領都係跟風,但自從同我一齊之後,佢堅決精進之心,前所未有。由於我地都有共識,知道一定要處理好自己嘅人生,至可以講社會講世界,所以我地曾經話過,最壞情況,佢都一定會賺到錢,而我地絕對有能力一走了之,養一對小朋友,然後將我地對生命嘅思考同體會傳承畀佢地,就當任務完成。但係今晚佢話:如果佢無法成為學者教授,無法提出任何有助香港嘅理論,佢就有責任走上前線,充當我地成日提及嘅肉盾,為民族獻身,因為而家有覺悟嘅同胞已經盡咗佢地最大努力,為香港交出最寶貴嘅生命。而妹妹就話,佢覺得佢最重要嘅任務,就係保護哥哥同埋女朋友,因為佢話佢喺我地身上見到香港嘅希望,而佢有機會同我地做一家人,就係同其他抗爭者最唔一樣之處。精進自身,搵最適合自己嘅位置,然後好好分工合作,已經係佢人生嘅座右銘。

妹妹話要做我地嘅肉盾之後,女朋友就話,去到緊要關頭,佢一定會為我捨身,因為佢認為我至係發明者,而佢只係我所發明過嘅各個型號之中,運行發揮得最理想嘅一部,只要有我,就一定會有不停發明嘅可能,因為我令佢明白何謂生命嘅熱情。每次我聽到呢類說話,我就知道我嘅生命負重又再增加,而呢一世人嘅債務,只有用無比意志同努力至可以一一償還。我曾經同佢講過,每次接觸完啲好盡力去過每一日嘅友人,已經喺香港買咗樓嘅友人,話唔可以離開因為屋企人朋友都留喺香港嘅友人,我都會覺得自己嘅責任空前重大,因為只有出盡全力思考,我至可以保護我共同體之內嘅所有靈魂,而呢啲人情,就係我每時每刻都強迫自己要有突破嘅動力。

我地唔係頻頻參與行動嘅人,每次去到,都係收集資訊同觀察情況輔助思考討論,可以話係隔岸觀火。然而,我地絕對知道,其他同胞願意預先欠債,付出生命,係因為佢地相信我地還得起,所以我地選擇留喺安全而安靜嘅地方,保持頭腦冷靜,係有必要。不過,每次思考,我都會掙扎:盡力思考,雖然係為十年抗爭做準備,為解體中國而奮發,但自己偏安一隅,同胞則負責送死,情緒就難免波動。然後,理智又會提醒我,呢種良心不安,呢種面對虛無而生嘅痛苦,正正就係中共要營造嘅恐怖主義,無法抽身,就會中計,於是我又會繼續整理思緒,繼續做其他事。堅守自己崗位好難,因為我都好想創造價值,但正因為想創造價值,我更加要努力不懈咁去做自己最擅長嘅事,事成之前唔好枉死,而我身無長物,最有可能做到嘅就係發明民族。

呢幾個月,我份外感覺到,經歷民族生成好似經歷生仔(雖然我未生過)。一開始知道有咗係好開心,會有好多幻想,亦會睇好多書去裝備自己,好多事都係有數得計,但每次檢查,每次發生意外,哪怕只係跌一跌,都會好緊張,驚胎盤移位,驚胎死腹中,就算佢平安出世又驚大人難產。過程中嘅起伏跌宕,係就算已經思考咗未來十幾廿年將會點樣將佢教育成人都唔會避免得到嘅驚心動魄,而我地可以做嘅,只有全力以赴,但求不留遺憾,喺面臨失去之時,都可以坦然無懼,勇敢接受。

恐懼同痛苦係人生無法逃避嘅事,尤其是我地生於亂世。但正因為戰爭將至,我地其實亦比尋常人更有機會去思考同理解生命嘅意義。只有生於香港,為香港奮鬥,我地至會同自己民族有生死與共嘅歸屬感,同素未謀面嘅人擁有同一種宿命感,同想像出黎嘅共同體分享專屬於共同體嘅想像。

呢幾日網上興起一個問題,有人問,香港建國之後大家想做咩,呢個問題,其實正反映出大家真係唔係一心攬炒,而係真係有具體而微嘅想像,對未來香港有希望。我見到有人話想拆曬香港啲核突建築,重建香港,又見到有人話想成為香港國嘅外交官,代表香港,更見到有人話只係想做返而家嘅嘢,玩音樂同畫吓畫,簡簡單單。到有人話只係想做返而家嘅嘢,玩音樂同畫吓畫,簡簡單單。坦白講,大家都知道短期內,呢啲事唔會成為事實,但令人鼓舞嘅係,雖然形勢逐漸惡化,但大家仍然後生,仍然未陷入絕望,仍然相信只要有時間同空間,就會夢想成真——而我亦都唔例外,唔想輕言放棄。

人生而平等,任何人都唔應該不明不白咁成為暴政犧牲品,但大家都知道,要減少犧牲,就一定要反擊,而反擊就一定有犧牲。我會想像,浮喺水面嘅同路人,出世之時點樣為一家人帶黎希望,在生之時點樣為身邊人帶黎歡笑,而身故之後又會點樣令所有愛佢嘅人痛苦終生——我唔希望我所重視嘅任何個體突然離開呢個世界,全因為我所屬於嘅共同體實在太值得留戀。我可以做嘅,就只有拉住仍然努力生活嘅靈魂,留住已經離開現世嘅靈魂,然後帶住佢地一筆筆或輕或重嘅人情債,保護自己民族,探索世間真理,行到我唔可以再行落去為止。當偷生已經唔係選擇,我地只可以生存落去,不成功,便成仁。

衷心感激所有問過我問題嘅朋友,同埋相信我會提供到答案嘅朋友。大家每個好奇嘅靈魂,都係我尚算短暫嘅生命之所以要存在嘅重大原因,我會銘記於心,以身相報。終有一日,我會精進有成,成為最值得信賴嘅人,為促成香港民族立國以及東亞秩序重整,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我只係平凡人,但我會轉化痛苦,挑戰極限,但求喺離世之時,還清一切,不拖不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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