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明我以德,蒜掃把喇

其實《明我以德》的旋律真是「冇得彈」,鋼琴聲聲入耳,結他和弦溫柔,果然是人稱「歌神」許冠傑的出品,也有賴法律系畢業生周博賢的編曲,我間中就難忍「翻叮」幾次,無奈越聽越心酸。其內容實在是一個太大的諷刺,尤其是所謂「用智慧擁抱自由和責任」。

開首領起的是「路/前人踏過」,說到前人我就不期然聯想到那風風火火的歲月。

十九世紀末,不論是大陸還是香港,知識並不普及,香港大學創校之初,學生數量極少,社會上有幸接觸學術技能專業知識的人,都因著眼界大開而成就了非凡胸襟,孫中山之類,當然是「在這裡磨利眼光/敞開我心」的表表者。那個黑白年代的港大畢業生,不以在公眾場合高聲「爆粗」為樂,更非常「過分政治化」地沉迷中外文明比較與推翻滿清帝制,不熱心如孫中山者,都多多少少地捐贈志士,在明在暗支持正義之舉。那堆作了古的開荒牛,接觸的西方文明都是沉悶死板毫無娛樂性的,最引人入勝的燦爛西方文明——「夜蒲」還沒成為少不了的消遣,又沒有「歎早茶」與蹂躪新鮮人的雅興,無所事事,只能瘋狂地「反動」。課堂內認真解剖屍首過後,課餘閒暇就讀讀報談談國是,孫中山就常常與同學聚在一起研究革命事業,說著說著,就轟轟烈烈起來,流浪美日,甚至在倫敦蒙難寫成《倫敦蒙難記》。

啊,一提就提起最「把砲」的國父,左一句「革命尚未成功」,右一句「同志仍須努力」,對今日的新一代孩子而言,未免太沉重了,畢竟《明我以德》中那「用見識/為我點燈」,光芒早已暗去。若是如此,不妨回到人人都知道的校訓。還記得我就讀的聖公會小學的校訓是「非以役人,乃役於人」,這八個字的意義並不艱深,我在小時候也能了解。而港大的校訓,「明德格物」,這四個字,就難理解得多,而今日的香港大學學生,即使有能力見文思義,也不見得有幾個可以知行合一實踐校訓。

「明德」﹑「格物」二語,脫自四書五經中的其中一書《大學》。《大學》簡練地論述傳統儒家思想中的修養齊家治國平天下理念,明言「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古文中的大學,當然不是今日之甚麼甚麼院校,而「明明德」三字,第一個「明」是動詞,是發揚、發掘、彰顯的意思,「明德」則是名詞,是人心中的善良心性。又言「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根據南宋著名理學家朱熹之解注,簡而言之,就是藉著「格物」即窮究事物的原理,發掘人與生俱來的光明面,進而將其發揚光大,逐步影響身邊的人,最終目的是以每個獨立個體的「明明德」來啟發天下人的「明明德」,達致天下太平。朱熹非常鼓勵世人讀書,他認為世事萬物的道理都散見於先賢學說著作,努力習經,最終便能通達事理,自我啟蒙,成就一至善的人格。

「由易至難,難乃不難」,一個普通人,心再雄志再壯,都不能以一人之力撥亂反正,但是,做好了自己,再以自己為別人的參考榜樣,就能先拯救沉淪的一堆朋友,再感染朋友的朋友。要推動社會進步,其實跟clubbing交友一樣,不過是「friend搭friend」,而這概念,早在孔孟思想中就已出現。然而,今日的大學生,不單是港大,都慣於因循守舊,任由自己停留在看9GAG圖和偷用別人Facebook帳戶胡亂更新近況就覺得好笑覺得快樂的層面,更不要強求他們留意時事,關心政治,單是搞好他們的男女關係,已經好不容易。

又憑甚麼高歌「學養光照了靈魂」。今日的大學生,到底是學校提供的教育都培養不了他們的學養,還是不讀八股不讀四書五經的靈魂太不羈?古人最愛罵的枉讀聖賢書,竟然還能罵到提倡全人教育通識教育的廿一世紀今朝。有一個問題像靈異傳說那樣恐怖,你千萬不要向大學生問——在大學三年,你到底得著了甚麼。答案可以很驚人。可以是「我溝到我條女」,可以是「我搏盡無悔囉」。「承繼了知識作護蔭/維護我思考的足印」,實際上就是假大學生之虛名,做無意義的蠢事,說是護蔭,倒不如說是「搏盡無悔,燃燒青春」的擋箭牌。會思考會堅持「無論長夜再深/持續發光發熱」的人少之又少,更不要說能「明辨事理/像聖火/滅了再生」。

一首好的旋律,千萬不要浪費,只是歌詞該寫不寫,完全與現實脫軌,最能反映今日港大精神的東西,歌詞裡偏偏欠奉。其實,甚麼精神甚麼承傳都可以隱去,唯獨是最能體現務實精神進取態度的business不能不提,讀商從商,成為social animal,才是切實履行「以見識建設前程」,所以到處build up network和為internship奔走,都價值不菲,接著下一句歌詞,不重要的。

林夕那句「世紀耕作百年人」和「上世紀傳下世紀/鑑古創今」,驟聽就似曲筆,若屬直筆,下墨宏大若此,徒令今日的無知學子小小身影越縮越微,我便心酸,心酸,也就不聽了,逃避了。玩合唱團又不是鬧革命,歌,始終只是用來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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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八月 24, 2012 by in 一亂 and tagg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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