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Incredibly traumatized.

路漫長,也靜候

因為施政報告提出起人工島,又走返網上面碌Facebook,望望電視新聞難以企及嘅真知灼見。其實一句到尾,就係中共作為宗主國毋須愛惜香港民財,呢個係帝國行政,亦反映階級問題。要spin到普羅大眾明白中國殖民香港從來艱難,加上廢中廢老覺得發展至上,過去所有本土主張嘅推廣,一直都好難落地,因為香港人一路都冇機會切身體會本土利益同政權利益產生衝突。Facebook之上,好多人都睇到清算范冰冰呢種花邊新聞同國際時局嘅關係,亦認知到Trump確實有料到,但回歸現實,好多人都仍然唔信中國已經步向潰而不崩之路,仍然喺道讚深圳好先進,等中共「亮劍」,甚至真心以為中國即將取代美國。

所以人工島呢條數,用歷史去觀照,可以話係大興土木,必招民怨,但其實民怨之生,並非單單在於經濟困苦,更在於失去信仰。秦始皇勞民傷財,個個都知,但更嚴峻嘅係世人見唔到一切有終結嘅一日。反觀古埃及時代,民伕幫法老起陵墓都好難頂,但佢地著眼來生,相信服務太陽神之子有回報,因此甘心受役;中世紀歐洲,農民一概艱苦,但佢地對教會心懷恭敬,亦相信世間秩序理應如此,因此默默忍耐。信仰所指,並唔限於接受一神教定多神教,信唔信世間自有造物主宰,而係在於有冇一道力可以畀自己生存落去。

虛幻嘅民族大義,愛國愛港,係最易斷裂嘅信仰。世人為共同利益而苟合,共同體要關係堅實,無論任何情況,都唔可能同十三億人綑綁。而中國死則香港必死,則隨時而變真,所捲起嘅斷唔係同胞之情,而係做乜拖我落水之恨。我成日喺道諗,香港人嘅信仰到底係乜,點樣至可以破除舊信,我去閱讀開埠初期首批港人嘅生平,二戰打後移民潮浪嘅發展,九七之際官員平民嘅足跡,漸漸又覺得粗略以「難民搵食至上論」去概而言之,有失公允。

記得彭定康喺自己本香港回憶錄講過,佢認為倫敦班所謂中國通成日提住佢唔好「觸怒龍顏」,又執著於東西方嘅文化差異,原因不外乎為求自保,或鑽牛角尖,事關喺佢心目中,人類嘅通性更有參考價值,有啲原則理應超越東西(大約係咁上下,佢嘅表達係委婉好多)。彭定康非外交官系統出身,接任港督之初,時有參考國內中國通之議,但後來佢從實戰中學習,逐漸相信自己堅守原則而善於變通嘅態度,更有利於長於同中共周旋,終於成為最令中共官員頭痕嘅心腹大患。觀察九二至九七年間嘅港中交涉,唔難發現嘅係,以彭定康為首嘅港英政府,極少順應中共玩法,更常做嘅係喺有限嘅空間裡面盡量滋事,例如拒絕去北京「面聖」,例如增加選舉民主成分,例如提出玫瑰園計劃。

講開玫瑰園計劃,彭定康書入面嘅一個笑話令我印象甚深。佢憶述中共官員如同癲狗一樣抨擊佢旨在掏空港府財政儲備,同英國私相授受,但事實上呢啲都係中共以其小人之心度他人君子之腹。彭定康話,假如中共所言屬實,只睇資料,世人一定以為日本係香港嘅殖民主人添喇。當年港英政府挑選承辦商只睇質素同實力,以及價錢係咪合理,就連中國公司都有份參與建設,呢樣正正係彭定康眼中嘅香港特色——白紙黑字,有規有矩,問責亦理直氣壯。相比起中共慣用嘅卡夫卡式含糊空洞,香港從來係有法可依,有理可循,而香港人亦以此為習。假如話香港人係有道力去支撐住,循規蹈矩大概就係難民登岸之後嘅其中一碌浮木。

自從步入安定,經濟起飛,號稱「四小龍」之一嘅香港,成為咗舉世矚目嘅模範經濟體。當時奠定嘅口碑同基礎,以信貸評級機構發出嘅AA+為證,為日後飾演中國白手套一角注入試鏡資本。呢方面嘅成就,完全係源於官僚系統結合精英管治、以英國為首嘅司法機關以及多元開放嘅自由風氣——自七十年代至千禧世代嘅短短三十年,香港自成一格,於內有產業成型,於外有文化輸出,所仰賴嘅並唔係所謂獅子山下胼手胝足拼搏精神,而係自上而下嘅文明開化,結合天時地利人和。香港現代史雖短,但呢一百七十年嘅一磚一瓦,都同香港嘅基石密不可分,而當基石動搖,香港就唔再係香港,而居於其中嘅人,信仰亦難免崩離。

二戰之前,香港有嘅只有一片混亂,以及混亂所附帶嘅有危自有機,因此歐洲人亞洲人都會喺香港謀生,而人數雖少但影響甚鉅嘅歐亞混血後代,則係首批根植香港嘅香港人,何東家族正係例子。其後,血緣已為其次,香港子弟接觸西學,文化上耳濡目染,識見視野雖未至於極為廣闊,亦已非中華民國治下黎民可比。意識到同中原政權保持友好距離,同時又不忘鞏固自身政商力量,正係香港中上階層嘅生存之道。當時嘅香港平民或者尚有朝不保夕嘅時候,但中國亡則香港亡之信念,可以話係從未有過。一九四九年,中國共產黨擊敗中國國民黨,中原板盪,何東之類商人不但未有呼天搶地,反而係周遊歐洲,同各界交流共商,宣揚中共唔會冒然進攻香港之見,為自己同香港商人爭利,顯見何東心繫本土,甚具智慧。

於是香港人嘅信仰,漸見輪廓。自始即游走於東西狹縫取利,其後就喺英國扶持之下建立同熟習制度,最後生出本土意識,以香港為家。撇除以移民為出路嘅少數有能者,呢條就係大多數香港人一路走過嘅路。自主權移交以降,香港信仰隨年而瓦解,冇人可以預知爆發點幾時出現,但我堅信信仰真空,必待填補,而香港獨立演成風潮,勢在必然。

雨革至今,四年已過,呢段時間我成日都同人談及香港獨立,而旁人講黎講去,都係feasible or not嘅問題。起初我會解釋點解壓迫同反抗係相生,帝國主義同分離主義亦然,但後來我發現有個更簡單嘅答法。「港獨係我嘅信仰,係我對未來會更好嘅想像,你可以唔buy,嘲笑呢個係天方夜譚,但我係唔會動搖。」正因為港獨係一種信仰,中共鎮壓,我視之為必經嘅考驗,時不我與,我視之為有靈嘅安排,我唔會同你爭辯佢嘅對錯。我會分享心路歷程,亦可以說明點解我堅信港獨,前提係你有耐性去了解,而非志在打擊或者消費。喺呢個學術同言論自由都已經失落嘅年代,我只能靠信仰去燃燒我意志,而路漫長更當靜候,我信天道自有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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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十月 11, 2018 by in 二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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