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專屬中國

本無興趣留意不值一提嘅九流電影,但因其可資點評,我就姑且抽空觀察,藉此了解中國票房趨向。果不其然,一個鐘頭都唔夠,我就無法再容忍光陰虛擲,隨即果斷停播。紐約時報評論文章以「China’s Film Industry Finally Joins the Space Race」為題,貌似褒義,但以蘇聯科學研究及美國大片模式為基礎,修修補補,匆忙加入競賽,本質上嘅落後,始終係有眼皆見。

當地球無法再同太陽維持固有安全距離,為求遠禍,地球人唯有另覓家園,以期他日重建文明——《流浪地球》嘅劇情就係顧名思義咁簡單,稍加人文關懷點綴裝飾,親子情誼挑動眼淚,導演就砌好一齣時長兩個鐘頭嘅中國科幻鉅製,計算清晰,領導亦滿意。無奈嘅係,缺乏完整理念支撐而又弱於處理角色關係嘅電影,無論耗資幾多都係本末倒置,因為特技再勁,只要觸動唔到人心,引起唔到共鳴,就係眼高手低之作。

《流》敗在訊息左拼右貼,中心思想最終難免流於單薄。觀影之際,見到以俄羅斯人自稱嘅同儕出現,再加上嗰句「一百年前太空站都係俄羅斯人起」,好難唔去聯想馬列思想薪火相傳,以及蘇聯大業未成而中共後繼接棒之政治隱喻,但係同過去中國大片相比,《流》嘅愛國主義火紅色彩已算大為克制,呢點必須持平表揚。關於中心思想,齣戲更大嘅問題其實在於過度拼貼,拼到作者已死。藝術不外乎按照特定情況或因應某種感召去搜索最適合嘅渠道以及最理想嘅材料,創造成果,假如《流》係一個地球,當地表係中國人有份參與以至主導救世,觀眾就會不期然去諗,地表以下到底係承載緊乜嘢資訊,而地核嘅動力又來自何方。只有結構層層相關,觀眾至會理解得到電影理念,進而覺得電影堪稱自成一格,完整而合理。

戲內,全地球所有人相依為命嘅訊息始於開首旁白,而劇情都一再強調同心協力嘅重要,但主導角色由中國人一力肩負,設定難以服人,遠非一句講故唔好駁故可以開脫。雖然電影竭力抽空一切脈絡,避談世界政局民族大義,只談普世元素諸如木星地球聯合政府太空站,但眾所皆知,美國科幻劇情片之所以基礎紮實,易於代入,正係在於佢有理可循,世界觀絕不曖昧。中國人不為牛後呢個自信設定,不但馬虎草率,過度化約有關正義嘅思考,更直頭係同現代普世價值形成矛盾。為達成流浪地球嘅偉大目標,主導者不惜犧牲世人性命,呢個安排本身充斥對個體嘅輕視以至蔑視,但另一方面,編導又不停安插廣義華裔臉孔去平衡局面,強調世界大同,落力消除富有中國特色嘅集體主義思想後遺,兩者顯得格格不入,令人難以消化。因此,與其話中國以外嘅觀眾睇到水土不服係意料之內,倒不如話《流》正正反映出中國缺乏向全球輸出政治秩序同社會文化嘅能力,又一次自暴其短。

另外,《流》同叫好叫座嘅《星際啟示錄》大綱相似,但成果差天共地,原因亦係顯而易知。《星》設定父女情為主線,仔細鋪墊兩人相處及離別,後以父親捨身成仁帶動觀眾情緒,再以太空站再度相逢收結,層次細膩分明之餘,亦再次深化親情足以跨越維度呢個主題,以小見大。反觀《流》嘅處理,姥爺同主角兩父子三者連繫流於表面,而一直孤身在外嘅主角明明從來冇顯露出自己嘅深情,但就突然自我引爆,強行過渡嘅呼天搶地顯得為喊而喊,隱然亦有啲紅色樣板戲流毒未褪之殘餘。考慮到無法拿捏含蓄之美,向來係現代中國文化積習之弊,要評價《流》之不堪一擊,概而言之,大概都離唔開眼闊肚窄,不知自量之語,而其不知自量,源自坐井則必然無法觀天之勢。要擊敗中國人自己都追捧嘅荷里活出品,短期內都係比另覓星球重建文明更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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