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嘶亭

Orderly inhuman. Trivially sensitive. Deadly deadly.

現實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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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係睇得太多動作電影,對於搭𨋢,我總係有莫名嘅憂慮。去公屋較高樓層,我怕佢有鬼,平時出入普通𨋢,我驚佢突然急墜,人體剎那截開兩半,橫死𨋢口。加上近年香港有關𨋢嘅維修保養負面新聞連連,我信心不足,一直都戒慎恐懼,再趕時間,都未敢向𨋢施暴,妄圖對抗機械物理。大概我呢種瞻前顧後怕事孱弱,就係成年人口中嘅溫室症狀,二十世紀少年越大越離唔開文明圈養嘅後遺,不成器亦係意料中事。

所以今日得知老人黎氏嘅敢作敢為,我首先就心存景仰,同時大為感觸。老當益壯,一代不如一代,事實勝於雄辯,果然有理。眼見商場𨋢門高速閉合,有感機不可失,手一運勁,功夫一使,隨即以一碌尋常柺杖撥亂反正,需要敏捷身手,更需要日子有功。即使𨋢門最後夾實柺杖,驚動維修公司,驟似尷尬收場,我反而打從心底佩服老人渾然天成嘅剛勇,慚愧自己嘅無力縛雞。呢件事發生喺在時代的廣場之內,正好映襯世代之間嘅心態改變,暴露出現代後生嘅積弱,實在係深刻嘅諷刺。

然後係自辯嘅能力,我地呢一輩唔單止係唔擅長於滋事,更加係鵪鶉養殖場嘅優良配種。老人黎氏毀人𨋢門而不愧,阻人行街亦無怯,重將矛頭直指商場員工嘅少做少錯,維修公司嘅姍姍來遲,我覺得係一種心存浩氣自能笑對天下事嘅魄力,對我黎講,都係遠遠不及嘅境界。一單小事,就揭發企業經年陋習,可以話係路見不平,敢為天下先。就好似我前日因為搵唔到生米而擅自拆開貨倉新米,熟悉餐廳架步嘅嬸嬸話我做乜亂咁黎,我當下就耳後一熱,無言可駁,無語可對。我只係默默將新米倒入大米缸,反思己過,因為我覺得自己確實係做得唔好,有機會引鼠入室,影響舖頭衛生。雖則當日紅日,我根本搵唔到同事問,當時亦唔想為咗拎一碗米而驚動放曬聖誕假嘅人,歸根究底,我都係難辭其咎,需要教訓。前因後果係可以好好解釋,但解釋又何曾會換黎諒解?錯係結果,大家都係睇結果做人。若果我有老人黎氏嘅自命正義,或者悶悶不樂嘅就係畀我疾返轉頭嘅人,而唔係我,但我始終軟弱。

於是我又聯想到自己嘅辯論能力,確實係低於平常。要深究,都應該係人生經驗太少,而社會又對我地寵溺太甚所致。老人黎氏投訴商場員工護客不力,然後就思及工具理性以至香港衰敗,呢種理路,亦非我地所能企及。二十世紀最後關頭嘅變革,用公開考試要求學生言之成理,用小組討論培訓學生注意命題,已經令新世代拙於與人為善,久而久之,每當我同啲冇受過同等操練嘅成年人以至老人傾偈,我直頭發覺自己完全融入唔到佢地嘅世界。佢地可以聚首一堂但係自說自話,發表議論然後大笑歸去,我屢次嘗試點出嘅現象成因,往往都好似風一樣掠過無痕。我有時甚至會懷疑,眼前嘅人到底係左耳入右耳出已成習慣,或者婉轉抗議,定根本已經臻於化境,想聽則聽,唔想聽則可以閉耳修行——相比起𨋢門嘅無故開合,難以捉摸,我喺與老人社交之中所受嘅挫敗,似乎更大。

張愛玲曾經寫過,「在現實的社會裡,我等於一個廢物。」天才如佢,獨精一瓣而無心他顧,不容於世係好平常,畢竟要佢去寫公式化嘅學術論文都係屈就。而我地身為泛泛之輩,才德俱欠,只知投訴,只知喺小事上發難,又憑乜去慨歎職場嘅病態,埋怨社會嘅壓迫呢。群得成年人同老人多,我都自卑到越黎越覺得自己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枉費經濟起飛繁華盛世所附贈嘅先進教育。香港人香港精神,無可避免,只能由我地呢代一手斷送,一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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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十二月 27, 2017 by in 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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