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死亡——中國社會崩解前奏

中國歌手薜之謙近年紅歌紅人,人在江湖,生活中難免聽到佢嘅歌。認真分析佢某首作品嘅歌詞,我發現流行文化會反映政治現實之說確實好有道理,因為中國人正正係處身於失去自由嘅社會,對未來嘅絕望已經令佢地不得不放棄追求生命意義,收起真我,飾演演員,努力偽裝,就係中國人嘅生存法則。以下加以說明,希望大家理解歌詞含義之後,可以反思自己同呢種處境點解會有所共鳴。

身處於槍打出頭鳥嘅中國文化,掩藏個性以自保,合理不過。加上極權統治深入日常,系統監察無處不在,唔跟拍子做人,故作無知,根本就連生存嘅空間都會消失。因為自由自幼已經遭到剝奪,公民權利之概念又極為陌生,中國人喺經歷一定社教化之後,可以揀嘅路就係「對過往的自己/敬個禮」同埋「對潔白的自己/敬個禮」,然後告別。告別之後,佢地自我安慰,以「從此/再傷害我也沒關係」以及「從此/再描寫我也沒關係」去為社會上嘅無情無義搵理由,而唔再執著保護弱者,爭取公道。

習近平推出中國夢,要全體中國人民為國效力,平民就算內心不平,都只可以自我審查,若無其事。「濃妝豔抹/是我的心意/獻給時代審美統一」令人聯想起樣板戲,更聯想起當年毛澤東離世,民眾要以唾為淚,強裝悲慟,而「和人潮一起/偶爾還躍起/隨便找個主題」所流露嘅集體主義,亦係顯見中國特色。現代社會提倡個人主義,民主政治,意在嚴防政府集中權力,扭曲民意,因此每個人嘅意見都應當得到重視,而政府亦應當順應民眾,保護國家主體意識,而非自上而下灌輸意識形態,要求民眾跟隨聖上旨意機械行走。中國反其道而行,要求民眾忠誠,民眾無從反抗,就得出「我們模仿/慢半拍的/芭比/我們移動/慢半拍的/身體」嘅求生模式。

自由無法伸張,生命受到威脅,盡力賺錢,盡力消費,就成為咗中國人獲得快樂嘅唯一途徑。如果「漫天紙醉金迷/這算不上滑稽」係源於「反正這世界早已那麼差強人意」,咁到底係點樣嘅社會,會令到民眾覺得無可救藥,連撥亂反正都懶得嘗試?佢地選擇「我們要原諒/慢半拍的情敵/無視他們/慢半拍/的遊戲」,而非指出問題,解決問題,正正反映社會並非公民社會,因此缺乏民權,所謂無視,其實只係不忍直視嘅委婉表達。究其原因,大家都意識到,「這年頭誰挑剔/反正一片狼藉/我沒興趣和你講大道理」已成常態,無謂同唔重視人權嘅政府去泥漿摔角。中國人不顧一切,以電子訊息麻痺理智,以牆內嘅世界為現實世界,就係「端莊的形體/廉價的話題/要樂此不疲」嘅體現。

表面上,歌詞係批評緊消費主義,批評緊審美標準,彷彿舉世皆然。但細心思考,若然人係處身於自由國家,大家都有各自生存方式,可以貪婪,可以安貧,可以打扮,可以樸素,其實根本唔會因主流思想制肘而陷入無止境嘅痛苦。我不滿,我疲勞,可以批評現世,可以上街示威,但種種「可以」,喺中國都會變成「唔可以」。少數人感到壓抑,試圖從主旋律中掙扎,「我們懷念慢半拍的愛情」,但又發現「我們失去慢半拍的勇氣」大局已定,無力回天,陷入生存危機。清醒嘅人,生存最難,所以中國人就以「還好這世界早已那麼褒貶不一」去自欺欺人,為虛無開脫。最終,佢地學識控制情緒,學識聞歌至准起舞,「要面無表情的去接受驚喜/痛也毫不經意/避開致命問題」,十三億人奴化工程,至此亦大功告成,而〈醜八怪〉同〈演員〉所要傳達嘅鬱悶,其實都係來自同一源頭。

現代世界物慾橫流,工作壓力沉重,固然會造成人心失落,但對中國人而言,社會係一部巨大嘅影印機呢個比喻,係份外貼切,因為佢地真正面對緊嘅,係自我無法定位,只好從眾。人人都係倒模生產,下場只有盲目合群,忘記真我,之所以成為佢地對於成長嘅常見解讀,就係因為佢地內心知道個體差異不容於世,唯有借助集體去保護自己。一般而言,人類係因為群體夠強大,至選擇加入,但中國人只係唔想承擔責任,先至蜂擁而至,加入群體。呢股盲流縱容中國人逃避現實,當泡沫爆破,佢地就會因為失去依靠而意志崩潰,永不超生。

上世紀七十年代,日本嬰兒潮世代因尋求自我確認而紛紛投身學運,但日本經濟欣欣向榮,根本毋須大幅改革,示威只係為咗與他者重新建立關係,逃避空虛感,而非真係認同學運理念,甚或改變局面。最終,學運人士分成兩類,一類就係逐漸脫離運動,回歸大眾,而另一類就係堅持左翼路線,走向極端,最終自相殘殺。對應中國目前現實,前一類就係搵錢至上賺夠就走之流,而後一類就係無力移民坐以待斃之輩,他日終局如何,可想而知。

身為香港人,我對薜之謙呢啲作品嘅中心思想,難有共鳴,因為我無意向過去嘅自己敬禮道別,只想從錯誤中學習,精進自身,追求理想,創造生之意義。即使撇開政治問題,作品之中處理感情嘅態度其實亦極之心理不平衡——唔講道理,點樣溝通?視感情為遊戲,點樣自省?如此文化輸出,除非聽眾有力善用逆向思維加以消化,否則只會更加偏離愛情嘅真義,陷入更深迷惘。想要美好愛情,大家不妨回歸人性,多加自省,相信當你傾盡全力去做好自己,適當時候,真愛就會迎門聽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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